他抬起头,看着方堃:“所以,你是觉得,去了那里,有秦虎那样的人保护,有基地依靠,我和侯晴也能‘发光发热’,你就轻松了,可以回去当你的普通老师了?”
他的语气有点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不想方堃把这份依赖和信任,那么容易就分给别人。他更不喜欢方堃一副找到了大靠山、可以卸下重担的样子。
明明……明明他们自己也可以努力活下去的。明明他也很厉害,他也能保护方堃的。
“……也对,安定下来,你要回莽山的嘛,湖南风景也好呀,你出来这么久了,家里蛇一定很担心……”
方堃干巴巴地说,倒也没注意到原圆的别扭:“说不定,说不定秩序恢复了,我还能找你玩去,唉,我带高三班,恐怕没有这么多假期吧。”
原圆凑近了一些:“你是这么想的?”
方堃被原圆问得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仔细看了看原圆,那双漂亮的浅色眸子里,没有平时的乖巧依赖,反而有点……闹别扭?
他凑近了些,伸手揉了揉原圆柔软的黑发,语气放软了:“怎么了这是?”
原圆偏开头,躲开他的手,闷闷地说:“没有。”
方堃看着他这别扭样子,忽然福至心灵,有点明白了。
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想去曙光基地?”
原圆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方堃心里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恐怕原圆还是对净土基地有阴影。
他重新坐好,看着原圆,认真地说:“原圆,今天不光是我,还有王哥,还有侯晴,我们三个都觉得秦队长看起来很靠谱,曙光基地也许不是假的。他的出现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他叹了口气:“我也许会看走眼,但你也可以相信侯晴呀,他也觉得秦虎人不错,那什么,‘味道正’,这不是很应该有说服力嘛。”
原圆不太开心:“我不想咱们分开。”
方堃看着原圆的眼睛,语气诚恳:“咱们早就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了,没什么能把咱们凝聚在一起的信念分开,可你总归是要回家的……”
原圆重新抬起头,小声说:“不是回家,是去基地。”
方堃有点疑惑:“如果目前情况不能让你回湖南的话,咱们怎么会分开呢?”
原圆难得有点烦躁:“我不想和秦虎一起工作。”
原来他是不想去曙光基地打工!
方堃笑了笑:“怎么会呢,秦队长看着人不错,他都没有强迫咱们去基地,咱们如果不去,他还会送物资过来呢。秦队长人很好,一定不会强迫你的。”
他哪里好。
原圆又低下头:“那我不去了,方堃,你把学生们送过去,我们留在学校好不好?”
方堃被原圆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扶了扶眼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不去基地?就咱们俩……留在学校?”方堃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一点,在这寂静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盯着原圆,试图从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为啥啊?”
原圆却避开了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漂亮的浅色竖瞳。
他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
“原圆?”方堃又喊了一声,心里跟猫抓似的。
这小家伙平时挺乖的,怎么突然不怎么讲事实道理了?是因为对陌生环境本能的不安?
就在方堃准备再追问的时候,下一秒,坐在床边的俊美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在床铺上的、碗口粗细的莽山原矛头蝮。
它三角形的脑袋搁在盘起的身躯上,浅色的竖瞳淡淡地瞥了方堃一眼,然后就闭上了,一副“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的姿态。
方堃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他……他这算是用原型来拒绝沟通吗?
方堃看着盘成一团、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大蛇,有点哭笑不得。
这条蛇现在明显在闹情绪。
方堃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行吧,行吧,先睡觉,明天再说。”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爬上自己的那张简易床铺,尽量不发出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方堃躺在那儿,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这一夜,方堃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一会儿是秦虎爽朗的笑脸和承诺的安定生活,一会儿是原圆那双带着委屈和固执的竖瞳。
最后甚至还梦到一条大蛇气鼓鼓地挡在学校门口,不让秦虎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