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站在前面，推了推眼镜，看着底下这群和他一起在末世里挣扎求生了这么久的同伴、学生，心里有些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从怎么遇到那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开始讲起。
他讲那个叫秦虎的队长，看着像个粗豪的军人，实则心细如发。
“恁是没见到，”方堃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佩服，“人家就那么上下一打量，几句话的工夫，就把我们仨的老底都快看穿了。”
他学着秦虎当时的语气和神态，把对方如何从他们的衣着、神态、甚至王哥手上的老茧、侯晴拧丧尸脖子的手法，推断出他们绝非临时凑伙的逃难者，而是有组织、有领头人的过程，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遍。
“wish，我冷汗都下来了！”方堃说得绘声绘色，“编的那套瞎话，在人家眼里就跟糊窗户纸似的，一捅就破。”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我的妈呀，这观察力，神了！”一个学生小声说。
“谁领头都能看出来？”大壮好奇地瞅着王哥。
王哥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方堃接着讲秦虎如何没有追究他们的欺骗，反而表示理解，赞赏他们保护学校和孩子，最后还慷慨地赠送了急需的药品和食物。
“人家说了，他们是官方背景的‘曙光基地’，有种植区，有工厂，还有医疗站！目标是收容幸存者，恢复秩序。”
方堃把秦虎的话复述给大家，教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有希望，有怀疑，也有单纯的激动。
“他们明天还会在原地等我们，给我们一个联络设备，方便以后联系。关于要不要去基地，秦队长说让我们自己商量，绝不强求。”
方堃说完，看向大家：“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伙儿都说说看，怎么想？”
短暂的沉默后，议论声轰地一下炸开了。
“官方背景！那肯定比咱们自己在这儿硬撑强啊！”
“有医疗站太好了！”
“种植区……是不是就能有新鲜蔬菜吃了？”一个学生咽了口口水。
“会不会是骗人的？把咱们骗过去……”也有谨慎的提出疑虑。
“不像，”王哥开口了，他话少，但很有分量，“那帮人，眼神正，做事也敞亮。给的药和吃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玲姐搓着手：“要真是那样，能去基地肯定好啊，至少孩子们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能吃上口安稳饭。”
老师们也大多倾向于相信，毕竟独自支撑一个据点，压力太大了，物资、安全，每一样都让人心力交瘁。
如果能有个更安全、更有保障的地方，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讨论持续了很久，最终，大家决定，先不急着做决定，等明天方堃他们再去和秦虎碰头，拿到联络设备，了解更多关于曙光基地的具体情况再说。
但总体上，希望的火苗已经在每个人心里点燃了。
散会后，众人带着对未来难得的憧憬各自回去休息。
方堃收拾好东西，一抬头，看见原圆还靠在门边等着他。
“走吧，回去。”方堃走过去，很自然地拍了拍原圆的手。原圆的手微凉，指腹有着蛇类特有的、细微的粗糙感。
两人回到他们共用的小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原圆坐到床边，看着方堃把宝贝似的药品和罐头仔细收好，突然开口：“你好像……很欣赏那个秦队长。”
方堃没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情绪，一边整理一边点头：“是啊，真的很厉害。那观察力，那逻辑，几句话就把我们看得透透的。而且你发现没，他明明看穿了侯晴不寻常，却一句没多问，点到即止，这分寸感，说明他不仅能力强，情商也高，懂得尊重人。”
他越说越觉得秦虎这人靠谱：“有这样的领导者，那个曙光基地，说不定真的很有规模，很有秩序。”
他放好东西，坐到原圆对面，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原圆，你想想，如果真能去曙光基地，那该多好。他们有武装力量，能保护大家，不用我们再天天自己提心吊胆地守夜、找吃的。他们有医疗站，生病了能及时治疗。他们有种植区，说不定还能恢复教学……”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我要是能在基地里，继续当个普通的高三老师，给孩子们上上课，批批作业，那就太好了！出了什么事，也有秦队长那样厉害的人顶在前面，保护大家。我们就不用扛这么重的担子了。”
原圆安静地听着，浅色的竖瞳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深邃。
他微微蹙着眉，看着方堃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对秦虎的欣赏和信赖，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他不喜欢方堃这样夸别人。
尤其不喜欢方堃把“保护大家”的希望，那么理所当然地寄托在另一个陌生人身上。
“他……就那么好啊？”原圆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儿。
“嗯？”方堃这才注意到原圆情绪不太高，“怎么了？你觉得他不靠谱？”
原圆低下头：“没有。就是……你把他说的跟救世主一样。”
方堃失笑：“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觉得他能力强，是个可靠的合作对象。”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感觉，秦虎他……肯定猜到了侯晴是妖族，他最后那句话，说什么‘能人异士’，‘期待合作’，我琢磨着，他或者说他背后的曙光基地，可能是有意向和妖族接触、合作的。这对我们，尤其是对你这样的，是好事啊！去了基地，你们这样的能力，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浪费才华。”
他本意是想安慰原圆，告诉他去了基地或许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但原圆听了，心里那点不舒服反而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