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圆对这片地方似乎已经很熟悉,领着方堃从学校一处破损的围墙缺口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他跟着钻过去时,衣服还是被勾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校舍轮廓。
夜晚的野外并不算漆黑,月光挺亮,能勉强看清脚下。
远山近树都成了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层层叠叠,沉默地矗立着。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某种腥膻的淡淡气息,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原圆走在前头,速度不快,但脚步稳当,专挑好走的地方下脚。
方堃跟在他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心里还有点打鼓,忍不住四下张望,耳朵竖起来听动静。
草丛里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不知是田鼠还是昆虫,每次都让他神经紧绷一下。
走了一小段,原圆嫌他走得慢,按照这爬山的速度,要走到那条小河,恐怕得一两个小时呢。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正小心翼翼避开一丛带刺灌木的方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预兆,突然转身,一把捞起方堃抱在怀里,又以一种颇为疯狂的速度跑了起来,都没给方堃拒绝的时机。
方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整个人就陷进了一个坚实而微凉的怀抱里,视野两侧的景物瞬间模糊,化作流动的线条,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刮得他脸颊生疼。
“慢……慢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原圆胸前的衣料,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既是因为这匪夷所思的速度,也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接触。
大概十来分钟,穿过一片小树林,耳边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清新起来。
原圆将他轻轻放下。方堃脚踩实地,略感晕眩地晃了晃,才定下神。
他们绕过了几块卧在河边、如同巨兽般的大石头,一条不算很宽的小河,豁然出现在眼前。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看着确实清澈。
“这是景区下游,现在没人了。”原圆解释道,“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很干净。”
方堃走到河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水中。
一股凉丝丝的触感立刻包裹了他的手指,顺着皮肤蔓延上来,但并不刺骨,在这种闷热的夏夜,反而给人一种通体舒泰的感觉,洗个澡应该正好。
他回头看了看原圆,对方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看不真切。
真要脱衣服了,方堃反倒有点扭捏起来。虽说都是男的,但……当着原圆的面脱光溜,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磨磨蹭蹭地解扣子,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
原圆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你洗吧,我守着。” 说完,往后退了几步,背对着河边,面朝来路的方向,真像个尽职尽责的哨兵。
方堃松了口气,赶紧三下五除二把脏衣服扒下来,赤条条地踩进河里。
河底的鹅卵石光滑圆润,硌在脚心,有点痒,又有点疼。
河水刚没过大腿,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很快,皮肤就适应了这温度。
他走到河水深一点的地方,整个身子埋进水里,冰凉的河水包裹住皮肤,带走黏腻和疲惫,那感觉简直舒服得让他想叹气。
他掬起水往脸上、头上泼,使劲搓着胳膊和身上的泥垢,感觉像是把这几天的晦气都洗掉了。
正洗得欢快,眼角余光瞥见岸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原圆,他变成了标准的原型。
尺寸不大,也就2米多点,身形十分匀称流畅,在皎洁的月光下,每一片鳞片都仿佛被打磨过,泛着一种清冷而莹润的光泽,显得神秘又漂亮。
三角形的脑袋搁在盘起的身子上,一双属于蛇类的竖瞳,在月华下并非全然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神气,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看到原圆是这个样子,方堃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对着一条蛇(哪怕他知道这蛇芯子里是个人),总比对着个活色生香的大帅哥自在多了。
他甚至还乐了,冲着那条蛇说:“你这样子……还挺省地方的。”盘起来那么一小圈,确实不占地方。
原圆没什么反应,只是尾巴尖几不可查地轻轻晃了一下。
方堃彻底放开了,痛痛快快地洗起来,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洗到一半,他看见原圆突然动了,那颗三角形的脑袋抬了起来,细长的身体如同流畅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滑下石头,瞬间就没入了河边茂密的水草里,连一丝水花都未曾溅起。
没过几秒钟,水草一阵微动,他又游了回来,嘴里赫然叼着一条正在拼命扑腾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