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鱼还不小,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光,看着得有斤把重。
原圆把鱼甩到方堃旁边的岸上,然后又盘回那块石头上,继续当他的安静美男子蛇。
方堃看着那条还在蹦跶的鱼,哭笑不得:“……谢谢啊。”
这是给他加餐?不过刚吃完玲姐那顿扎实的杂烩汤,他这会儿倒是不饿。
算了,明天带回去给大伙儿改善伙食也好。
他继续搓洗,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洗干净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洗完澡,他看着扔在岸上的那堆脏衣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捞过来就在河里搓洗起来。
没有肥皂,只能靠河水冲刷揉搓,好歹把明显的污渍和汗味去掉。
洗好自己的,他扭头看了看石头上的原圆。
蛇身盘在那里,沾了些尘土和草屑,鳞片的光泽都好像被掩盖了些。
方堃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开口:“那个……原圆,你要不要也……洗洗?我帮你搓搓背?” 说完他就想咬舌头,跟一条蛇说搓背?人家需要吗?
没想到,原圆那颗三角形的脑袋抬了起来,转向他,那双竖瞳静静地看了看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诚意。
然后,在方堃惊讶的目光中,他真的慢慢滑下了石头,优雅地游到了水边,将自己修长的身体缓缓浸到了浅水区,大半没入水中,只露出脑袋和一截背部。
方堃:“……” 好吧,成精的蛇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走过去,有点手足无措。这怎么搓?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蛇身。鳞片光滑而坚硬,触感很奇特。原圆没什么反应,任由他动作。
方堃胆子大了点,用手撩起水,浇在蛇身上,然后像给狗子洗澡那样,用手掌顺着鳞片的方向轻轻揉搓。
他动作有点笨拙,但很仔细,从脑袋下方一直搓到尾巴尖。
水冲掉了尘土,露出底下更加漂亮的鳞片本色,在月光下水光溜滑的。
原圆似乎很享受,整条蛇都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更容易积灰的腹部鳞片也露出来一点。
方堃一边搓一边忍不住嘀咕:“你变成人形那么好看,原型也……挺威风的。” 他想起白天那巨大的蛇身,补充道,“大的时候更威风。”
原圆的尾巴尖原本懒洋洋地搭在水里,闻言,又几不可查地轻轻晃了晃,在水面荡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给他搓洗干净,方堃把自己和原圆的湿衣服拧干,搭在旁边干净的灌木丛上晾着。
夜风有点凉,他光着身子站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原圆看了看他,慢悠悠地游上岸,然后就在方堃眼前,身形一阵模糊的扭动,眨眼间又变回了人形。
还是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身上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干净衣服。
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递给原圆,显然又是一张蛇蜕。
“穿上,回去。”原圆言简意赅。
方堃赶紧接过来穿上,干燥的衣服裹住微凉的身体,顿时舒服多了。
他看着原圆,想起刚才给他搓澡的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给你搓澡还挺省事儿的,都不用打肥皂。”
原圆没笑,只是看着他,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方堃把卷进去的衣领翻了出来,凉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方堃的脖颈皮肤,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走吧。”原圆收回手,转身带路。
方堃摸了摸刚才被碰到的脖子,看着原圆的背影,心里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来了。
他拎起那条已经不动弹了的鱼,找了根树枝挑着湿衣服,快步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好像比来时要短,两人依旧沉默,但气氛却和来时不太一样,少了些拘谨,多了点难以言说的融洽。
悄悄回到旧宿舍,摸黑爬上各自吱呀作响的床板时,方堃感觉浑身是从里到外的清爽。
连日的逃亡生涯积累的污垢和疲惫仿佛都被那河水带走了,心里的那点兴奋劲也终于彻底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沉甸甸的放松和席卷而来的疲惫。
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意上涌,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旁边原圆低低的声音:“睡吧。”
方堃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原圆的方向,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