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不只是他，王哥、张叔、于强还有几个男生这几个出了大力气的“战斗力”，几乎是脑袋一沾到用课桌拼成的“床”，呼噜声就响得跟拉风箱似的，估计外面真有丧尸挠门都未必能吵醒。

整个下午，校园里都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安静。

原圆和另外三位体力消耗相对小些的老师——刘老师、陈老师，周老师，主动承担起了警戒任务。

原圆甚至都没怎么休息，只是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了不到一小时，就又起身在围墙边悄无声息地巡视。

他那份远超常人的精力和警觉性，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可贵。

太阳慢吞吞地挪到了西边，天色渐渐染上墨色。

校园里，除了警戒的人和小声忙碌着消毒清理的玲姐带着几个学生，其他人都沉浸在深度睡眠中，鼾声此起彼伏，演奏着一曲不太动听但绝对安心的“睡眠交响乐”。

直到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沉睡者的鼻孔。

那香味，是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味道。

是玲姐用有限的物资，加上之前从村里小心翼翼搜刮来的一点腊肉和干菜，熬煮出的一大锅内容丰富的杂烩汤，还蒸了不少小米饭。

香气像是带着钩子，精准地撬开了沉睡的阀门。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张叔，他在睡梦中抽了抽鼻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肉……娘咧……”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但肚子已经率先“咕噜噜”地提出了抗议。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王哥、于强，还有其他几个累瘫的男生，都陆陆续续被这“生化武器”级别的饭香给唤醒了。

一个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脸上还带着睡痕，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临时充当厨房的那个角落。

方堃是被原圆轻轻推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原圆那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过分好看的脸。

方堃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只觉得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软。

“水……”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原圆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温开水。

方堃接过来，几乎是贪婪地“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壶，干涸的喉咙这才像是久旱逢甘霖，稍微活了过来。

他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混沌的意识也清明了不少。

“玲姐饭做好了。”原圆言简意赅地传达信息。

方堃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以及周围渐渐响起的、充满活力的声响。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原圆伸手扶了他一把。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方堃看着原圆，下意识地问：“你……一直没睡？”

“睡了会儿。”原圆回答，眼神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我可以补觉。”

方堃想说什么，比如“辛苦你了”，或者“你也休息”，但看着原圆那平静无波的样子，又觉得这些话有点多余。

他只好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容：“哦……那，吃饭去？”

原圆点了点头，率先站起身，还顺手把方堃也拉了起来。

方堃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原圆手臂稳得很，不动声色地撑住了他。

晚餐是在操场上进行的，点起了几堆篝火驱散秋夜的寒意。

虽然条件简陋，但气氛却是近两周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和热烈。

玲姐不愧是掌管后勤的大拿，那锅杂烩汤虽然材料有限，但味道咸香可口，热乎乎地喝下去，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尽管没有馍馍，但是大米混着小米饭管够，这对于最近一直处于半饥半饱状态的众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幸福。

王磊端着碗，凑到原圆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原哥，你白天太帅了！那跑位，那风骚的走位！还有变成大蛇的时候，我的天，简直了！跟看电影特效一样！”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把碗里的汤洒出来。

旁边几个学生也纷纷附和，看向原圆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感激。要知道，之前他们对这个突然出现、长得过分漂亮又有点冷冰冰的“蛇精”，多少还有点害怕和隔阂。

经过白天那一役，这点隔阂彻底被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信任和亲近。

陈老师也端着碗过来，笑着对方堃说：“方老师，你那粉笔头，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百发百中啊！我以前就知道你扔粉笔头训学生准，没想到打丧尸更准！”

她说着还模仿了一下方堃挥手投掷的动作，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方堃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老脸微热，连忙摆手：“特殊情况，特殊情况……主要还是原圆吸引得好。”

他下意识地看向原圆，却发现对方正安静地吞咽着东西，似乎对周围的夸赞毫不在意，只是在听到方堃的话时，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好像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弧度。

张叔嗓门最大，端着碗（里面明显是玲姐给他多加了点料），大声道：“都辛苦！都辛苦！方老师指挥得好，原圆兄弟身手好，咱大家伙也都出了力！能活下来，就是胜利！来，以汤代酒，走一个！”

大家纷纷笑着举起手里的碗、杯子，乱七八糟地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虽然不齐，却充满了真挚的喜悦。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肩作战的情谊，以及这顿久违的、像样的饭菜，都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珍贵。

方堃看着眼前这一幕，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虽然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彻底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