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殿内,墨笔倾倒,书卷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一派劫后狼藉之态。
姜禾扶着额,疲惫地坐在御座上,眉宇间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自御案前直至殿门,宫人内侍跪伏两排。
为首的姜谨却挺直背脊,目光灼灼地望向姜禾,言辞恳切道:“皇姑母!侄子所说字字真心。这婚姻大事,必得经您首肯,方能作数!”
姜谨双手置地,附身重重一拜,“臣姜谨,恳请陛下赐婚!”
姜禾抓起桌上的文书就往他扔去,厉声斥道:“你给我住口!”
三年前,太妃有意撮合儿子与欧阳芷兰,朝中不少人都知晓此事,可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姜谨没有任何动静。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真对欧阳家没有一丝兴趣。
他眼神里透露出的诸般情感,不单单只是对男欢女爱的不屑,更多的倒像是对欧阳一族的厌恶。
姜谨不闪不避,任由文书擦身落地,声音反而更高了几分:“姑母是宁国的储君,侄儿承蒙厚爱,在您的膝下受教理事。”
他缓缓起身,望着对面那燃着滔天怒火的双眼,语气低了几分却没有丝毫怯意,“臣侄不在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求与她相守白头。望陛下成全!”说完又是一拜。
姜禾神色一变,半晌才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跪伏的众人,最终落在姜谨倔强的身影上。
她唇角牵起一丝辨不出意味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是无奈,又似嘲弄。
“起来吧!”
此话一出,殿中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姜谨猛然抬头,一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喜悦:“谢皇姑……谢陛下!谢陛下恩典!”他郑重地再行叩首,方才起身。
待众人皆退出,姜禾重新坐下,再度展开了韩雪谏那封奏书,朝身旁的祝枝吩咐道:
“去宁乐宫,把方釉青的名册取来”
众人忙活之迹,郑砚秋把搁置在外侧的折子稍往里挪了些,往后推将地上的文书捡起,轻轻拍了拍,放到另一侧的桌上。
“这欧阳家的女儿不论样貌还是才情,在宴京都是数一数二的。砚秋觉得谨儿为何不肯?”
姜禾手里撑着折子,目光锁定在郑砚秋忙活的身影上。
闻言,郑砚秋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思考片刻,小心答复:“奴婢惶恐,如今朝中不少人对此议论纷纷,想来是……逸王殿下不愿婚事与政务相裹挟,才如此。”
她抬头看了姜禾一样,“奴婢愚钝,仅能揣测至此。”
欧阳芷兰的样貌才华如何,只是最简单的一处而已。欧阳家势力让人毒生恐怖,若是姜谨借机扩大自己的人脉,是再方便不过。
太妃与陛下商议此事,陛下也同意俩人的婚事,却迟迟没有结果。
逸王在昭明殿“撒泼”一番,陛下也不过是怒了一场,竟也同意了他的请求。
来回波折不断,可最后的结果俩人都很满意。
姜禾舒眉笑了一声,将手里的折子放下,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也不是那姑娘不好。这是欧阳晓啊,谨儿不待见他。”
她一门心思印在纸上,说话之余不时用余光看郑砚秋一眼。
眼神里的期望让郑砚秋心里有些发虚,她不知欧阳家与逸王有何渊源,竟闹到了这个地步。
一时间,昭明殿陷入了一片沉静,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满屋的檀香和殿外的鸟鸣声。
她走到姜禾身侧,替她研墨。陛下在……作画,还是一匹马。
半晌,姜禾从椅子上起身,将画作置于一侧,淡漠开口:“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受先生的影响,他对‘情’这个字有很深的感触。”
先生?这倒是,她在小章嘴里听过先生与妻子的爱情故事,当真是让人羡慕。
直至今日,这句话仍然是婚书吉祥话术的不二之选。
情吗?
她听过很多人议论——欧阳晓的原配被残忍抛弃,最后被逼投河。
可怜啊!
逸王……若真是如此,那阿姐……
“陛下!名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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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快看!这身衣服如何?”身着一袭青蓝色襦裙的欧阳芷兰笑着立在屏风前,轻旋半身,给母亲展示自己的新衣。
齐康郡主慢慢走进,目光欣慰地端详着女儿,打趣着她:“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大早就忙这忙那的。”
她双手捧着脸颊,眼角眉梢却藏不住欢喜:“这料子刚进的时候,可招人眼了,我让人家留了块,看看!”
齐康郡主眼中满是宠溺:“衣服漂亮,人更漂亮!”
欧阳芷兰看着母亲面色闪过的一丝忧虑,却没有多想。
这几日父亲频繁与花太妃交往,今日更是被喊入宫,凡此种种,就算她们不说,自己也猜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