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日夜,三三两两的宫人拥到街上,欲将元宵的余温揽入怀中……
两名女子提着河花灯,屹立在宴河边。
方釉青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对方,郑砚秋嘴角极淡的抽动,眼神些许的恍惚都没逃过她的双眼。
元宵佳节,必至十二之年,始许出离宫闱。较旁人而言,郑砚秋生长之势颇盛,十岁那年,个头已悄然凌驾于同龄人之上。因此,她才能在十岁时顺利出宫。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活动……母亲把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小心贴在灯面,轻轻把它放在她手中……她知道,那是给父亲的。
母女俩约定好,往后元宵,都要一起来宴河放灯。可半年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疫,却将她无情地带走。
如今一晃四年,郑砚秋也成熟了许多。
她一言不发,只是痴痴凝望着那盏暖黄色的河灯,随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纸片贴在灯面。
她蹲下,把灯放入宴河,伸手轻轻拨动着水面,把灯送出。自己凄然不舍地见它漂远,缓缓起身,展臂抱住身旁的方釉青……
一艘艘船只井然有序地行驶在宴河上方,酒香飘荡,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
居于京外的萧珩自然不知元宵竟有如此柔缓的场面,空气中思念棉长的暖意,似昨晚的《九域安客歌》,无形之中将他带回了燕戈。
神思恍惚之迹,突然出现的灯盏将他拉回宴京。他心头一震,一盏河灯就这么落入他眼底——原是被船挡住无法前进,正打算将它推出去,双手却不自觉停住。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灯上。
殷峻川双手随意搭在船边,侧过头,好奇地朝身旁之人看去。
萧珩全神贯注地盯着灯上的纸条,目光复杂。片刻后,他将灯放回宴河,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如何?”殷峻川率先打破沉寂,漫不经心地问道。
萧珩顿了顿,“是个可怜人。”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再次讲起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观其笔墨,倒有几分姿色。她父母定会为她高兴的!”
殷峻川与那姑娘同为失怙失恃之人,萧珩自然不会挑明了讲,这对谁都不好。
短短两句话便道尽灯上的信息,殷峻川闻言一怔,不知思考着什么。他靠在船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轻笑了一声,昏暗的夜色掩住了他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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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清音环绕在远处的茶楼,主仆两人静坐在蒲团上面面相觑。姜谨的眼神如案上茶水一般——凉透了。
古丰着人换了茶水,小心翼翼地给姜谨送去。姜谨看着桌案上的玉簪,一动不动。
古丰端起一杯,吹了吹,用余光不停扫着对方的表情。忽然,姜谨抬眼瞥了他一眼,轻叹一声,闭眼沉思。他猛得一颤,“啪”一声放下杯子,扭头思考。
这次又该怎么安慰殿下?方姑娘也不是头一次拒绝殿下,过程都是这样的:殿下费力相约、殿下表明心意、殿下送礼、两人交谈一番、殿下被拒、殿下叹气沉思。
他挺直脊梁长叹一声,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开口,“殿下,其实……”
“不知逸王殿下在等谁?”
闻声,古丰“唰”的一声便从蒲团上弹射而起,对那人行了行礼。
他草草看了一眼,来人身着一袭杏红色束腰长裙,肌肤雪白似玉,一张略显青涩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遮掩的羞涩之意。
“这时机不太好啊”古丰心里暗自感慨。
姜谨闻言睁开双眸,一双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眼前的女子,笑了笑:“原来是欧阳小姐。姑娘安好。”他坐在那里毫无起身之意。
欧阳芷兰的眼神锁定在案上那支精美的玉簪上,心里的不悦就写在了脸上。她将目光转向面色冰冷的人身上,生硬地笑着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殿下,也是有缘,不知今日可否……”
姜谨拿起桌上的玉簪猛地起身:“时候不早了,姑娘早些回府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欧阳芷兰怔在原地,唇角微微抽动,目光凌厉地盯着那两个位置。
这欧阳芷兰的父亲欧阳晓曾担任过太子太傅,是自己父皇的老师。此人,才高八斗,又生于望族,年纪轻轻便入始帝之眼,始帝特命其教导自己的一双儿女。
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欧阳晓的老丈人因受贿一事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为了给群臣一个交代,始帝免去他太傅的职务。
几日后,有消息传来,欧阳晓已休妻。自知再无依靠,其夫人在归家后便匆匆投河自尽……独留五岁稚儿于府中彻夜哭泣。
半年后,欧阳晓迎娶齐康郡主,欲借其手再入东宫,却被满腹经纶的韩砥硬生生拦下。
两人自此也结下梁子。
这段历史姜谨记忆犹新,文宰先生不止一次同他讲过。不论从哪个方面,他都对欧阳一族心存抵触。
古丰见姜谨脸色又沉了几分,自己已无计可施,只能默默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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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天丹人生性狡猾,纵使萧将军将重兵留于燕戈,可这将士无主,定是不妥的!”作为一国宰辅,寒雪谏的忧虑总是先人一步,此等大事,马虎不得。
最开始她便向姜禾表明过此事的危险,可姜禾并未听取其意见。萧去浊也必定知晓其中的厉害,却还是离开了燕戈。
不日,琨邑便将修渠,若是在此时战事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