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玄衣卫，梁毓昭只派了两名金吾卫乔装成车夫护送莳萝出宫。出宫走的是东宫那边的宜春门，乘坐的是毫不起眼的乌篷马车，正合莳萝的心意。

就是梁毓昭此举过于善解人意，并不符合她的秉性，故而有些令莳萝惊疑。莳萝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梁毓昭疑心重，从前就时不时会出其不意地试探她，她担心这一回也是如此。

可无论怎么忧虑，莳萝都不打算改变原先的计划。她通过再一次入宫的花匠给豫王传递了消息，今日就要见当年之事的人证。

芷萝的坟在京郊青蛉山下，同姊妹俩阿娘的坟挨在一起。这两座坟茔都是豫王出资修缮的，莳萝数年不来，还以为阿娘与阿姊的坟前草会有两丈高，谁知并非如此。

望着重新修缮过的两座坟茔以及新更换的墓碑，不说触动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豫王做得再多，也抵不过命运同他们开具的玩笑。

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信阳公主说，凡李氏余孽皆是她的仇人，只是她觉得，若是豫王果真同当年之事无关，她也实在狠不下心让他同梁毓昭一道死。

“娘子，”云昙指着周围茂密的松槐道，“这些树木这般繁盛规整，定然是被人刻意移栽过来的。”

莳萝不知可否，吩咐道，“将画取出来吧。”

火折子将画卷点燃，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了余烬，余烬在低空飞舞，莳萝仰头看去，暗自在心中祈祷，祈祷阿娘阿姊在天之灵，能够让她手刃真凶。

画卷再长，也总有烧完之时。莳萝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道，“我想一个人同阿娘阿姊说说话。”

云昙知道莳萝的规矩，以往每次拜坟，莳萝都会独自在坟前待上一个时辰，每到那时，她都会站得远远的，给莳萝一个清净，只是陪着一起来的并非只有她一人，她迟疑片刻，还是上前询问两名禁卫，谁知禁卫并没有多做为难，点了点头就往外围走远了些。

“娘子，婢子同他们在马车边等您。”

说完，云昙便走了。

不多时，坟前多了三个人，巧了，三人莳萝见过，一名是前些日子给她递消息的花匠，另外两名则让莳萝有些意外。

“王上说的证人，就是他们？”

花匠点头，“这二人，娘子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一名是当年给她阿姊看病的医师，另一名也曾是烟雨楼的人，是侍奉了阿姊十年之久的婢女，云梢。

“我在此不能久待，你们长话短说，捡重要的说。”

回去的路上，莳萝瞧上去兴致不高，云昙以为她是思念阿娘阿姊所致，便好言安慰，“娘子，今岁陛下同意您来祭奠，明年定然也能够，只要您如今过得好，二位娘子在天上也就安心了。”

过得好？她这般，也叫过得好？

“娘子？”云昙觉察到莳萝脸色不对，越发担忧起来。

“无事。”莳萝道，“只是许久不见阿娘阿姊，有些伤怀罢了。”

见云昙欲开口，莳萝忙打断了她，“不必安慰我，我还有机会伤怀，何须安慰。”

“是，是，”云昙转忧为喜，“只要娘子还活着，日后有的是机会前来祭奠，娘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是，她仍旧活着，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还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向梁毓昭讨债的机会。

“娘子，”云昙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件事，眼下时机合适，她于是开口询问道，“昨日陛下说，您若是想顺道前往王府看看王妃，也是可以的，眼下时辰还早，您还想去王府瞧瞧吗？”

“不必了，”莳萝回答得干脆，“王妃，怕也并不想看见我，直接回宫去吧。”

云昙点了点头，起身打开马车门，叮嘱车夫直接回宫。回宫时莳萝一行人仍旧走的东宫宜春门，马车即将路过勤政殿时，莳萝忽然命车停下。

“我去寻陛下，云昙，你先回玉阿台。”

“娘子要寻陛下？”云昙惊讶，莳萝回宫也有些日子了，从未主动往勤政殿去过，这还是头一回。

“你就安心吧，”莳萝在云昙肩上拍了拍，“我这刚从宫外回来，不得先去向陛下复命谢恩吗？”

“对，”云昙恍然大悟，“还是娘子想得周到。”

蔡殿正在勤政殿后殿廊下瞧见莳萝的身影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直愣愣地盯了好一会儿，还是莳萝打趣了一句“莫非殿正不认得妾了”才将她的思绪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