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了杜绝在宫中还被玄衣卫监视的可能,莳萝要求玉阿台不留任何宫人,只云昙一人服侍她起居即可,梁毓昭虽则看破了她的心思,但也默许了她的做法。于梁毓昭而言,玉阿台同勤政殿离得近,这里无论发生什么,勤政殿那边都会第一时间知晓,何况又是在守卫森严的宫禁,莳萝想再次逃跑,简直难如登天。既然没有逃走的可能,梁毓昭也不会彻底将她囚禁在玉阿台,因而玉阿台没有玄衣卫的存在。
但若是梁毓昭不曾觉察此事,为何一连消失几日都不见踪影?
云昙将取来的午膳摆出来,欲唤莳萝用膳,在西玉阿寻了一圈都不见人影,便知她又去了虹桥。到了虹桥,人果然在桥上站着。
“真人都在这里站了一上午了,”云昙走过去劝道,“早膳就用了小半碗麦粥,真人即便胃口不好,午膳还是要用些的。”
莳萝收回目光,转身往西玉阿去,一入阁中,就瞧见穿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的梁毓昭站在窗前。
穿成这样,怕不是才从宫外回来。
这还是莳萝接到花匠的递进来的信后,头一回见梁毓昭。只看着梁毓昭负手而立的背影,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去了何处?”梁毓昭先一步开口问道。
莳萝解开披风,交给云昙时,冲她递了个眼色,云昙知趣地抱着披风退下,她缓缓走上前,在距离梁毓昭一丈远的地方站定,“屋里头闷,去虹桥上站了站。”
“朕又没下令将你困在玉阿台,只要不出太极宫,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若是觉得闷,也不必整日站在虹桥上吹风,议政园的景致看腻了,宫中还有太液池,还有西海、北海。”
莳萝径自在食案前坐下,扫了一眼今日的菜色,其中有一例苋菜制成的羹汤,她盛了一碗搁到自己的对面,问道,“陛下可用过午膳了?”
梁毓昭转身看了一眼莳萝,顿时明白了她有所求,否则怎会对她如此“殷勤”,主动关心她有没有用过午膳。
“想向朕讨什么?”梁毓昭走过去,在莳萝对面的位置上落座后,低头看去。面前的一碗苋菜羹汤上漂浮着点点米粒大小的蛋花,闻着一股清甜,在夏日里喝,倒也清爽,只是,汤中无匙。
匙,在莳萝手中。
梁毓昭哑然失笑,“莫非向朕求的是件大事?”
莳萝避开了梁毓昭含着笑意的目光,为了克制心底滋生的沉重恨意,她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定力。眼前这个人,是毁了她与阿姊二人全部人生的仇人,可她却不得不装作一无所知,对她曲意逢迎。
梁毓昭极有耐心地等着莳萝开口,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眼中的笑意也越来越淡,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你向朕求的,不会是出宫吧?”梁毓昭将面前的汤碗轻轻推向一旁,用意十分明显。
“那么陛下,会答应妾吗?”莳萝明知梁毓昭的动作代表着拒绝,却仍旧不死心。
“宫外有什么?你明知朕不可能答应,却还是要冒着惹恼了朕的风险,提出出宫的要求。”梁毓昭平静得过分,连质问也都显得淡淡的。
莳萝深吸一口气,回答说,“宫外,有阿姊。”
“豫王妃?”梁毓昭故意扭曲了莳萝话中的含义,“你想见豫王妃,朕将她传召入宫便是,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出宫过府。”
莳萝倾身上前,将手中的汤匙放入被梁毓昭推开的汤碗之中,“陛下您知道的,妾口中的阿姊并非豫王妃。”
梁毓昭猛地抓住莳萝欲后撤的手,“给朕一个说得过去的缘由,不准欺骗朕。”
“下个月是阿姊生辰,这个缘由,算不算?”莳萝放软了声音,听先上去像是在祈求,“妾已经许多年不曾去见过阿姊了。”
“只是因为这个?”梁毓昭的手指顺着莳萝的掌心向上,缓缓攥紧了她的手腕,双眸直直地看进莳萝眼底,“阿萝,朕说过,不要骗朕。”
莳萝坦然地同梁毓昭对视,“是,只是因为这个,陛下若是不放心,可派禁卫与玄衣卫一同跟着妾。”
言罢,莳萝感到腕上的力道一松。
“去便去吧,早些回来。”梁毓昭端起汤碗,将汤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