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昙。”
莳萝一张口,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好在云昙一直守在榻边,莳萝一有动静她就凑了上来,满脸关切地问,“娘子你终于醒了,可还,还有哪里不适?”
不适?
莳萝晕晕乎乎的,醒了许久才想起前因。她不愿再去回忆,可回忆却怎么也不放过她。上林观,三清殿,已发生过的事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浮现,令她精疲力竭,她缓缓闭上双眸,希望自己就这么睡死过去,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娘子?娘子?”云昙以为莳萝又晕过去了,心急如焚地扬声唤医师,莳萝此刻不想见任何人,只得睁开双眸阻止道,“别唤了,我无事。”
云昙伸出手试了试莳萝额头的温度,见她的烧已经退下来,这才放下心来,“娘子那日当真是将人吓死了,出去送个经文,却发着烧被陛下抱下了上林观……”
莳萝抓紧了云昙的衣袖,紧张地问,“你说那日?是几日?”
“三日前啊,”云昙解释道,“娘子您已经烧了三日也晕了三日,三日前您被陛下抱下上林观,连蓬莱殿都没回,陛下就下令御驾先行回宫,百官昨日才陆陆续续回京的。”
“那,那……”
云昙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但终究没有戳穿莳萝言而无信,“王上那日不知去了何处,没同陛下一道回宫,是同百官一起回来的。”
莳萝迟钝地眨了眨双眼,“云昙,那日,我并不知王上也在三清殿,我其实,并没有想见他。”
“是,娘子并没有想见,但是陛下回来后发了好大的火,”云昙嘟囔道。
“陛下她,是不是责怪你了?”莳萝愧疚不已。
云昙摇了摇头,“陛下只问婢子您在上林观过得如何,并没有提到您私下见豫王之事,也就说了婢子几句,说婢子没有照顾好您,您放心,陛下没有罚婢子什么。”
“我病倒,不是因为你,”莳萝抬起头,张开右手五指,食指上的咬痕尚未痊愈,还在结痂,云昙好奇地问,“娘子,您手上这伤是新伤,是如何来的?”
“是我自己咬的。”说完后,莳萝翻了个身,不愿再开口。
云昙以为她累了,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娘子先歇着,婢子去给您看看药。”
莳萝在勤政殿又待了五日,等到彻底好全,梁毓昭就将她送回了漱月阁。
数月不回,漱月阁中的一切都已经变得陌生,从前她所熟悉的陈设皆已经不在,被更加富丽堂皇的用具所取代。阁中方寸之地,俨然已经是一个缩小了的勤政殿。
最为醒目的便是床榻边垂着的纱帘,从前的纱帘是云雾色,而今云雾尽散,一整幅正红色的鲛纱触目惊心地垂落在地,让莳萝想起了御狩殿那晚她穿的红衣。后来她才知,那件衣裳是比着先帝当皇后的凤袍所制,难怪秦御史要当众痛斥她。
“这些,不逾制吗?”莳萝望向送她回来的蔡殿正。
蔡殿正摇头,“一切皆是陛下安排的,娘子不必担心。”
“那若是御史再进谏,又该怎么办?”
“那些并非娘子需要思量的,”蔡殿正安慰道,“娘子只需知晓陛下心意便好。”
心意?
莳萝自嘲一笑,梁毓昭若是真有心,怎么在三清殿中那样对她?
“我知晓了,我累了。”莳萝头一回主动给蔡殿正下了逐客令,蔡殿正一愣,随即恭声道,“是,臣这便告退,娘子若是有吩咐,派人往前头传个话。”
莳萝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窗前,撑额敛眸,仿佛当真只是累了,蔡殿正暗自叹了口气,躬身告退。
云昙有心逗乐,捧着鲛纱纳罕道,“娘子,这纱薄如蝉翼,婢子还是头一回见。”
莳萝闻声抬起头来,淡淡地看过去,“将这帘幕都撤了吧。”
“这……”云昙担忧地说,“可殿正言,这是陛下意思,若是撤了,怕是要惹陛下动怒。”
上林观中事犹如一根针扎进莳萝心中,绵绵密密地,令她隐隐作痛,梁毓昭不管不顾,她又何必瞻前顾后,于是冷了眼神,坚决道,“触怒陛下?我触怒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在乎多此一回。”
云昙还未见过莳萝这般冷厉的模样,立时被吓住,杵在原地不知所措,莳萝自觉自己发错了脾性,软了声音道,“撤了吧,我瞧着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