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经文，莳萝足足抄了两日，共抄了百来遍，除了吃饭睡觉，旁的时间当真全用来抄经了。左手还好，右手手腕肿的像馒头，云昙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娘子何必这么实诚，陛下又没说让您彻夜不停地抄写，您就不会躲躲懒吗？”

莳萝揉着酸痛的手腕，露出浅浅的笑意，“若是我躲懒，陛下指不定心疑我什么呢。”

云昙起身拧了一块热帕搭在莳萝的手腕上，隔着温热的帕子替她揉搓肿处，“都两日了陛下都没来人来传话，还疑心呢，指不定陛下早就忘了您身在上林观，自个儿回宫去了。”

莳萝双眸泛出温柔的光，“若是能将我忘记在这里，倒也好。”

云昙张了张口，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

莳萝充满歉意地望着云昙，“云昙，我知你不喜欢这里，可与我而言，被陛下彻底遗忘，任我自生自灭，已经是我能求得的最好的结局。”

云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娘子难道忘了咱们还在漱月阁时，有段时日陛下遗忘了您一直没有传召您去抚琴吗，被陛下遗忘的结果就是，咱们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

莳萝仰起脸乐观地想着，“这里群山环绕，咱们不会真的饿死的，山里头都是能吃的东西。”

“可……”云昙本想问一问莳萝，以她的才貌当真甘愿埋没在此一辈子吗，可她不用问也知道答案，如果赏花的那个人不是豫王，只怕她是甘愿在此被埋没的。

“好了云昙，”莳萝拍了拍云昙的手背，“你陪了我两日，知道你在殿中闷得慌，出去走走吧。”

云昙也正有此意，她怕自己再同莳萝继续待下去，继续听着她的傻言傻语，会忍不住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头都灌了些什么浆糊。

“那婢子就出去玩喽？”

莳萝推了推云昙，“快去吧。”

云昙走后，殿中就剩下了莳萝一人，她并不觉得孤单，反而觉得清净许多，自己给自己用热帕子敷了两回手腕，而后继续抄经。

日头已经过了中天，午时已过，莳萝起身站在门槛内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自言自语道，“云昙怎么还不回来，可别是迷路了。”

云昙是个好动的性子，莳萝担心她玩得忘了时辰，又担心她迷了路，心下急得不行，决定离开渡厄殿去寻云昙。

云昙尚未来得及寻到，她就在观中遇上了一个人。

“莳萝，吾正想着该怎么往渡厄殿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出来了。”豫王欢喜地抱住莳萝，担忧地问，“这些时日你可还好，那日你离宴后，吾一直暗中打探你的消息，可是却听说你被陛下送来了上林观，上林观离蓬莱殿甚远，吾不敢明目张胆地过来，只能旁敲侧击地说动王妃前来祈福，想着趁机探望你，你，无事吧？”

莳萝从豫王怀中挣脱出来，后退两步，“王上，贱妾无事。”

豫王善解人意地说，“莳萝你别怕，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你我二人，不会有人发现的。”

莳萝这才缓缓抬起头，贪恋地看着豫王，几日不见，豫王憔悴了许多，定是为她费了神。

“莳萝，吾那日问你之事，你可有答案了？”豫王看了看左右，凑近了问道。

莳萝摇了摇头，“王上不必再为贱妾费心，贱妾生死自负，请王上，忘了贱妾吧。”

豫王面色变得焦急起来，“莳萝，你再好好想想，不要如此果断地拒绝吾，你再好生思量思量，你想通了，吾再来问你。”

豫王似乎很怕再听到莳萝否定的答案，竟在说完后就跌跌撞撞地离去，绕过照壁时，蓦地又停住，“莳萝，明日，明日吾再来。”

莳萝垂眸望着地上的倒影，苦笑不已，明日，明日她的答案还是不会改变。

云昙傍晚才回到渡厄殿，回来时兴冲冲地哼着小曲，将兜中的果子献宝似的捧给莳萝，“娘子您瞧婢子带回来些什么，道观后头的岩壁上长了好多栗子，婢子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摘了这么些，还新鲜，娘子要不要尝尝？”

莳萝一声不吭，云昙这才发觉她神色不对，心中警觉起来，试探道，“娘子，您今日，怎么了？”

莳萝不欲让云昙担心，却又明白瞒不住，便含糊道，“今日，王上携王妃前来跪经。”

“您同王上见了面？！”云昙吓得将栗子掉了满地，栗子砸在地上，也砸在莳萝心里。

莳萝苦不堪言地摇头，“最后一次了，我同王上说日后不必再找我。”

莳萝满腹狐疑，“当真是最后一次了？”

“嗯。”

莳萝叹了口气，弯腰将栗子一个个捡起擦干净，剥开一个递到莳萝面前，“娘子，但愿你这回是真的想通了。”

第二日，豫王果然还是来了，且这回他是一个人过来的。

起初莳萝并不知晓豫王一大早就到了上林观，还是掌教前来告诉她，说是陛下派了宫人前来检查她抄写的经文，让她亲自将经文送到三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