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一开口,莳萝就知道了是谁,正是因为知道来的是豫王,她才僵着身子一直不敢转身。
豫王望着莳萝日渐消瘦的背影,心痛道,“莳萝,你为何不看吾,是不愿意再见吾了吗?”
莳萝眨了眨双眸,强忍着泪光转过身去,“贱妾无颜面见王上。”
“怎么会呢,”豫王伸出手去想要为莳萝擦拭眼角的泪花,莳萝头一偏夺了过去,豫王的手停在当空,气氛微微凝滞。
“王上,是贱妾,贱妾,”莳萝深吸一口气,难以克制地哽咽道,“贱妾对不起王上,令王上,颜面受辱。”
既然她和陛下的事已经被朝臣看破,那些朝臣也不晓得在背后如何笑话王上,被亲妹妹抢了人,这真是,真是千古奇闻。
豫王似乎并不在意,反过来安慰莳萝,“不,这不是你的错,是吾的错,是吾,吾没有保护好你,当初陛下要将你从王府带走时,吾就应该拼了一条命留下你的,吾知晓,发生这样的事,你也,你并不比吾好受多少。”
莳萝诧异地抬起头,“王上不怪贱妾吗?不怪贱妾,背叛了您?”
“吾知道,吾明白,”豫王怆然涕下,“连吾这个亲兄长都不能违逆她的圣意,吾又怎么能责怪你没有抵抗呢。”
莳萝忍了半晌的眼泪终究还是决堤,她抽泣着说道,“贱妾几欲寻死,可是,可是,可是陛下说,贱妾若是寻死,您也会……”
“好了,吾都明白。”豫王忍不住伸出手去保住莳萝,“吾知道你会以死相抗,吾也知道你会有多痛苦,可是莳萝,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们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以后?”莳萝难以置信地问,“王上说,我们还有以后?可是王上,贱妾已经是……”
豫王伸出手指抵住了莳萝的唇,“嘘,莳萝,吾不允许你说自己是残败之身,你在吾的心中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是吾永远都会放在心尖上的人,即便陛下收回成命,在吾心中你也一直会是吾的人,我们只是,只是因为形势所逼才被迫分离,吾相信苍天有眼,会让我们夫妻团聚的。”
有那么一刻,莳萝沉浸在豫王的话中,幻想着她与豫王同归王府的那一日无法自拔,但是很快她又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了豫王,豫王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不解地问,“莳萝,你不相信吾吗?”
“贱妾相信王上,可是贱妾,”莳萝背过身后不再看豫王,多看一眼她便心痛一分,“贱妾不敢再奢望什么了,只求王上不为贱妾所连累,王上还是当贱妾已经死了吧。”
“可吾怎么能当你已经死了,你明明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只是,不在吾的身侧而已,”豫王沉默了片刻,忽而坚定了某种想法,决然道,“莳萝,你愿意为了吾再试一试吗?”
莳萝早已绝望,她不忍拂了豫王的意,便顺着问,“试一试?”
“对,试一试,吾有法子让你脱身,你愿意吗?”豫王生怕莳萝不愿意,急忙将她扯进怀中,让她的背靠近自己的心,“莳萝,为了吾,尝试一回吧,成了的话,吾便带你远走高飞。”
“不成呢?”
“不成的话,最糟也不过就是现在这般了,只要你安好,哪怕余生让吾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吾也甘愿。”
莳萝紧绷着身子,一动不动。
豫王等不到她的回应,着急道,“莳萝,吾是趁着陛下开狩的时机过来的,不能久待,你不妨好好想想吾的提议,若是同意,回京那一日,你只要递给吾一个眼神就够了,其余的事,吾自会安排。”
原处有马蹄声传来,莳萝急忙翻身推开豫王,催促道,“王上,怕是有人来了,您快些离开吧!”
豫王恋恋不舍地又看了莳萝几息,才转身离开。
豫王走后,莳萝一直心不在焉,一边想着豫王让她思量的事儿,一边担心豫王来寻她会被旁人知晓,接下来的练习一直不得要领,还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好在燕五娘以为她是初学学累了,只又练了一个时辰就送她回了蓬莱殿。
梁毓昭还在狩猎,一时半刻地回不来,思及此,莳萝稍稍安下心,趁着梁毓昭尚未回来,整理纷繁杂乱的思绪。
蔡殿正比燕五娘心细,见莳萝回来时红着眼眶,还以为她摔了,急忙询问情况,莳萝不好意思地搪塞说,“是风大,被沙石糊了眼。”
蔡殿正虽不信这番说辞,却也没有多问,去给莳萝安排沐浴去了。
莳萝洗净了一身风沙,靠在榻上,意识沉沉地睡过去,等到醒来时,发现林大监心急如焚地站在榻边,顿时心下一沉。
林大监见莳萝醒来,立刻转忧为喜,恭声道,“乔娘子,陛下寻了您许久了,您赶紧更衣吧。”
“更衣?去何处?”
“陛下今日捕获了不少猎物,正在御狩殿设晚宴宴请群臣。”
“陛下宴请群臣,”莳萝指了指自己,“我也需要过去吗?”
林大监听出莳萝言语之中的不情愿,语重心长地解释,“陛下亲口下令,命奴前来请娘子过宴。”
此话一出,莳萝就知此事再无余地,“那劳烦大监稍后,我去去就来。”
“娘子想要穿哪一身衣裳?”蔡殿正命宫人取来五身不尽相同的宫装让莳萝选,莳萝心中藏着事儿,随手一指,未曾注意到自己正正好点到了红色宫装。
蔡殿正早就看到了这件正红色衣衫,衣衫是上个月尚衣局新制的,送到勤政殿后先给蔡殿正过目,再呈到莳萝跟前,而莳萝并不在意这些,只任凭蔡殿正做主。这件衣裳一送来,蔡殿正就发现逾制了,于是她早先就命人将这宫装压箱底,不曾想宫人一时疏忽,竟将它带来了上林苑。
要说逾制,其实莳萝素日里的穿着几乎都逾制,但这一身宫装却不同,蔡殿正一看就知道是比着先帝当皇后时穿的凤袍礼衣制的,虽然不如先帝那件繁复华丽,在细节之处也精简了不少,但只要见过先帝从前那件衣裳,必定会认出来。
虽说莳萝逾制之处不少,但这一件,着实太过了些,蔡殿正担忧这身衣裳会给莳萝引来风言风语,思来想去,还是多嘴了问了一句,“娘子,是这一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