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建初帝下诏恢复三年一度的上林秋狩。

上林苑是京郊的行宫，历经数个朝代的扩建，而今占地高达七十万亩，八山拥簇，七水环绕，百千宫殿错落其间，四时之景无穷。

这是建初朝举办的第一次秋狩，梁毓昭下令五品及以上京官皆可随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了整整一日，才全部抵达上林苑。

梁毓昭住在上林宫，百官便也随之在上林宫附近的宫苑居住。

上林宫是上林苑的第一大建筑群，共有大小殿宇九十九座，其中又以蓬莱殿为第一大殿。蓬莱殿就是梁毓昭此番居住的寝殿。其实蓬莱殿比不上勤政殿宏伟，但胜在其地处群山高处，从殿中的窗户便可眺望京郊群山胜景。

莳萝依旧是与梁毓昭同车驾而来，又被梁毓昭当着群臣的面强行拉下马车走入蓬莱宫。莳萝从住到勤政殿后殿以后，梁毓昭便只在前殿处理公务，不许前朝臣工踏足后殿范围，但即便如此，那回泰陵之行，有眼尖的官吏也还是发现了莳萝的存在。

一开始，百官私底下传闻，说梁毓昭马车中的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就是玄衣卫的令使，直到今日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哪里是什么令使，根本就是豫王亲自求回去的美妾。

只是这位美人似乎穿得有些逾制。新提拔的尚书令也有六十多了，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低声同一旁的左仆射说话，“我怎么瞧着那位娘子穿着紫衫？”

左仆射纳罕道，“您没看错，是紫衫。”

二人一时搞不明白梁毓昭又整的哪出戏，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他们的陛下不按常理出牌，便没有再深究。也有敏锐些的一眼就瞧出情形不对，他们可是听说了一些风声，说数月前陛下特意命人往豫王府收回了赐良姬的诏书，但是此事乃是亲王内院之事，不好放到明面上说，所以他们打算寻个机会探探豫王的口风。

陛下对豫王从前的一个妾这么看重，八成也不可能同豫王脱得了干系。

莳萝不知这些官吏心中的猜想，她从百官跟前走过时全程都低着头，有种被人扒光了扔到大街上，赤裸裸看透的感觉。

梁毓昭将人带到了蓬莱殿就吩咐宫人打开温泉汤浴，她来上林苑的次数不多，只记得这里的温泉很舒服，兴冲冲地对莳萝道，“一路舟车劳顿，去试试吧，温泉可解乏。”

梁毓昭说完等了几息，莳萝仍旧低着头，她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是在怪朕当着百官逼迫你下车，还是在怪朕当着豫王的面不给你留什么体面？”

体面二字听得莳萝一颤，她下意识挣开了梁毓昭的手，后退两步福了福，“妾，妾服侍陛下汤沐浴。”

“服侍？如何服侍？”

“陛下，”林大监进来的及时，无意中帮了一把不知所措的莳萝，梁毓昭不悦道，“何事？”

“上林宫监请求觐见，说是为明日狩猎之事请示陛下。”

“让他去前殿等着！”

梁毓昭走后没多久，蔡殿正去而复返，她见莳萝仍旧杵在原地不动，叹了口气上前道，“陛下赐娘子汤沐浴。”

莳萝猛地抬头，“那陛下？”

“陛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莳萝松了口气，感激地对蔡殿正说道，“让，让云昙同我去就行了。”

蔡殿正点头，唤来云昙小心叮嘱，“千万服侍好娘子，”说完又郑重地提醒了一句，“陛下可不是离开就不回来了。”

莳萝刚放下去的一颗心又高高悬起，一直到酉时就寝都还没落回腹中。

梁毓昭没说她可以走出蓬莱殿后殿，守卫的宫人没一个敢放她离开，她就只好在殿中寻了个矮榻靠着，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等到自己被姗姗归来的梁毓昭抱起扔到御榻上，才幽幽转醒，“陛……”

梁毓昭随手扯过锦被盖住二人，闭上双眸问道，“可会骑马？”

“妾不会。”

“明日学。”

翌日一大早，莳萝就在御狩原见到了梁毓昭给她安排的老师。老师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甫一相见，莳萝便觉着她有些眼熟，但一时半刻的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今日因着要狩猎，梁毓昭穿了一身玄色劲装，两袖用臂缚束起，头上并没有戴冠，只用了与衣裳同色的发带整个束在脑后，此外通身并无多余佩饰，瞧着就干净利落。莳萝没穿劲装，不过也没穿繁复的宫装，穿了天青色窄袖的高腰襦裙，在御狩原上的一众宫人及官吏中十分显眼。

“燕五娘，你唤她五娘即可。”梁毓昭将莳萝交给了燕五娘后就果断地离开跑马场，前往狩猎场去了。

目送着梁毓昭地背影消失，莳萝才朝燕五娘微微颔首，“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