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妃从终南山回来时,被卫扬埋伏在道观周围的人马伏击,从山崖上滚落失踪。前往迎接王妃的豫王府长史和主簿担心丢了王妃就这么回去会被卫扬栽赃陷害,干脆隐匿在山中,一边寻找王妃的下落,一边等待长安那边的局势稳定。
这二人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笃定卫扬谋逆必定失败,也是他们运气好,在山中寻觅了五日后还真在一户猎户家寻到了昏迷不醒的豫王妃。等到建初帝复位的消息传到终南山时,距离卫扬被下狱已经过去了七日。二人一商量,由豫王长史先一步回京向豫王汇报王妃遇刺之事,而后豫王亲自带着人马入山接回了王妃。
豫王妃虽然大难不死,但是受的伤却不轻,回到王府以后就一直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养伤,而今已经过了芒种,伤势才堪堪痊愈。侍奉豫王妃的女使林鸢见时机差不多了,向豫王妃道出了一件怪事。
怪事与豫王有关。
“三日没出过宁徽堂?”豫王妃停下翻卷的手,蹙眉沉思了片刻追问道,“也便是说,王上三日不曾上朝了?”
“是。”林鸢掌心贴着药碗试了试,而后递给了豫王妃,继续说道,“听宁徽堂的人说,王上向陛下递了告假的折子。”
“三日前,”豫王妃仔细回忆了一番,“三日前不是上皇出殡吗?”
“正是呢,”说到此处,林鸢压低了声音,“说是王上那日与陛下同车返回皇城,下了车后脸色就不对劲了。”
豫王妃凝神屏息,将浓稠的药汁一饮而尽,又用花茶漱了口,才开口言道,“吾也有许久没见过王上了,”说着幽幽叹了口气,“陛下不允和离,吾也是命苦,往后还得耗在这豫王府,罢了,去宁徽堂瞧瞧吧,别是又同那良姬有关,当面同陛下生了龃龉。”
林鸢讶然,“王妃,这,这应当不会吧。”
“不会?”豫王妃冷笑着从榻上起身,“咱府中这位王上几时识时务过?他为了那位同陛下争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林鸢闻言还是觉得豫王妃多心,可不曾想,竟然真让豫王妃给猜着了。
宁徽堂的护卫似乎对豫王妃屈尊降贵亲自前来探望豫王这事儿十分意外,愣是让豫王妃顶着烈日站到面色不耐才反应过来,正要开口行礼,就见豫王妃打了个手势,他们只好噤声,一个个木桩似的站着。
豫王妃在林鸢的陪同下来到书房外,书房门窗紧紧关闭着,窗外的木棂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想来是屋里头的人下了命令,谁都不许接近,连平日里洒扫的仆役都进不来。
豫王妃站在窗下,意在犹豫,忽然书房里头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她同林鸢对视一眼,林鸢明白了豫王妃的意思,在窗边敲了敲,高声说道,“王上,王妃前来探望您。”
屋中叮铃咣啷的动静有片刻的停顿,过了半晌,窗子“哗啦”一声从里头被架起,豫王妃还没见到人,就被从里头飘出来的浓重酒气熏得后退了几步。
豫王也不知饮了多少酒,面色红得像煮熟的虾米,豫王妃隐下心中厌恶,抽出袖中净帕掩住口鼻,假意咳嗽了几声方才开口,“王上这是怎么了?”
豫王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盯着豫王妃瞧了许久才将人认出来,“原来是王妃啊。”
“王上这话说得真是怪,妾不是您的王妃,还是旁人吗?”豫王妃面露狐疑,问道,“一年不见,王上莫不是都记不清妾长什么样了?”
豫王醉醺醺地摆了摆手,“记得记得,本王就是,一时眼花。”
豫王妃见他这副纨绔模样,心头顿时火起,一句话都不想再同他多言,转身欲走,还是林鸢低声劝道,“王妃,您还没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呢……”
经过林鸢一提醒,豫王妃才想起她险些忘了正事儿。
“王上这是怎么了?”豫王妃屏住呼吸凑近了窗子,装出一副关切之色,奈何豫王身上的酒气太重,差点让她破功。
豫王疑惑地抬起双眸,盯着豫王妃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而后又伸出头去看了眼天色,“呦,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豫王妃忍无可忍,讥笑道,“能让王上如此神伤的,怕就只有乔乐姬一人了吧?怎么,难道是陛下她不愿看在王上的面子上放过乔乐姬?还想要她的命?王上,您可别怪妾身多嘴,终南山的道长可是早就下过判言了,乔乐姬就是个祸患,您看这一回,她险些将陛下连累死,还不值得您引以为鉴吗?您不如趁着陛下收回成命,顺势同她划清干系,也省得受了她连累!”
豫王的脸色再豫王妃的嬉笑声中变得十分难看,梁毓昭将莳萝被设计换了药的事瞒得紧,豫王妃不可能知晓,她之所以说莳萝是个祸害,怕完全是迷信道士的断言。
豫王难得一回不为莳萝反驳豫王妃的话,豫王妃便笃定自己猜准了,顿时收敛了笑意,问道,“陛下不会真的觉得她是个祸害吧?当初可是王上您执意纳她的,陛下不会为此降罪咱们王府吧?”
豫王哼了一声,怒斥道,“陛下喜欢她还来不及,哪舍得降罪!”说完“啪”的一声将窗子阖上。
豫王妃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梁,给林鸢递了个眼色,回到院中后,林鸢立刻命人去查了,没查出什么,却也查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