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娘子同安。”燕五娘瞧着一脸严肃，不过语气倒是温和，这令莳萝狠狠松了口气，若是五娘得脾气同她的面相一般，莳萝自觉怕是连话都不敢开口的。

“乔娘子此前可曾骑过马？”燕五娘问。

莳萝连连摇头，“未曾，从未。”

“那乔娘子可曾牵过马？”燕五娘又问。

燕五娘一瞧就是个擅长骑射的，莳萝觉着让她来教自己一个于骑术上一窍不通的有些大材小用，很是赧然道，“没有牵过马。”

燕五娘听了后才知梁毓昭让她好生教习的这一位，是什么都不懂的，思及莳萝今日头一回同马接触，她还是安慰了几句，“这匹马早已被训熟了，性情温顺，乔娘子不必害怕。”

经由燕五娘一讲述，本来并不紧张的莳萝反而开始冷汗淋漓。梁毓昭让她来学骑马，她担心自己若是在这些事上违逆圣意，梁毓昭昨晚就不会放过她，所以才不怎么情愿地点头同意，本想着今日随意学一学应付过去，哪知梁毓昭给她找的老师是个认真的，竟从教她牵马开始。

绕着跑马场走第一圈时，由燕五娘带着莳萝熟悉这匹马的品性，燕五娘告诉莳萝，“陛下给此马取名‘朔雪’，待会儿娘子独自牵着它走时，多唤唤它，它才好认主。”

“认主？”莳萝紧了紧手中的缰绳，“什么是认主？”

燕五娘疑惑道，“难道陛下没有告诉娘子吗？她将朔雪赐给您了。”

莳萝怎么也没想到梁毓昭竟然心血来潮地赐给她一匹马，这下可得好好学，否则梁毓昭指不定怎么罚她……

“朔雪二字，娘子可知晓怎么写？”

莳萝晃了晃脑袋，赶跑了脑中那些令她战战兢兢又倍感怪异的画面，随口猜测，“莫非是朔州的朔，苍山覆雪的雪？”

“是了，娘子到底在陛下身边待久了，一猜便猜对了。”

莳萝如今格外敏感，燕五娘的话其实没有旁的意思，但是她总疑心自己同梁毓昭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听了燕五娘这话，她沉默地低下了头。

燕五娘留心到莳萝的转变，回想了一番自己方才的话，意识到什么，略带歉意地对她说，“乔娘子莫要误会，我没有旁的意思。”

莳萝的步子顿住，燕五娘一下子就猜透她在尴尬些什么，何尝不是对她尴尬的身份心知肚明。

原来不是她多心多疑，她是大周女帝身边见不得光的禁脔这事儿，果真已经人尽皆知。

燕五娘发觉自己的话不仅没有劝慰到莳萝，反而让她格外神伤，顿时觉得麻烦，耐着性子又言道，“乔娘子不必妄自菲薄，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您却做到了，您比男人都要厉害。”

莳萝心中苦得直发笑，“五娘这安慰人的法子倒是与众不同。”

“这不是安慰，这是事实，”燕五娘反问莳萝，“方才您没瞧见那些官吏看您的眼神？可没有半点垂涎，全是忌惮。”

莳萝愕然，没有垂涎？她在烟雨楼中十余年，自十二岁登台献艺起，楼中来来往往的男人有哪个看她时的目光全是清白的？直至后来有了豫王给她撑腰，依然有人前仆后继地为着她这张脸而挑衅亲王。可今日燕五娘说，那些有官位在身的男人，都不敢再垂涎她。

“他们担心您，”燕五娘顿了顿，将“吹枕边风”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担心您影响陛下的看法，不会在您面前胡言乱语的，您尽可安心。”

“可背地里他们还是会，”莳萝抠着手中的缰绳，继续道，“怕是戳着我脊梁骨骂我。”

“只要您想得开，不在意他们，只在意陛下，您有什么得不到的。”燕五娘说完了这几句后，二人恰好沿着跑马场走了一整圈。

“接下来，您自己试着牵马走一圈。”燕五娘松开了她手中的半截缰绳，“等您走完这一圈，我便教您上马。”

莳萝有些惴惴，但是朔雪似乎真的如燕五娘所言，格外温顺，它或许也知道莳萝害怕，一路上都跟着莳萝的脚步走，莳萝走得满它也走得慢，莳萝走得快它也走得快，以至于莳萝见到燕五娘时，疑惑地问了一句，“它是不是成了精？”

燕五娘难得露出笑意，“良马通人性，何况，这匹马可是被训练了许久。”

出来走了两圈，身上微微出了些汗，莳萝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也难得露出了笑意，“也不知原主人是谁，却被我捡了便宜。”

“……”燕五娘本想说“陛下可不是个小气的人会做出拿旁人的马送人这种事儿”，但是她自觉今日已经对莳萝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于是选择了住口，这等误会，就让陛下自己去解释吧。

接下来，燕五娘又教莳萝上马。起初，莳萝怎么都上不去，累得满头大汗，燕五娘不停地重复着给她纠正上马的姿势，渐渐的，莳萝才摸索出要领。

“娘子身子弱，日后加紧锻炼便好了。”莳萝坐在马上，燕五娘牵着马绕场慢走，让她慢慢适应在马上的感觉，几圈走下来，莳萝紧张地双腿发酸，燕五娘便只能让她下马暂歇，期间来了个宫人将燕五娘唤走，莳萝只好靠在围栏上独自等候。

等着等着，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莳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