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怎么可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两个人都是祝东仁,许多事就说得通了!而梁毓昭也听到了百官对真假祝东仁的猜测,在一日朝会上特意将此事拿出来当庭议论,夸赞祝东仁行事机敏,有勇有谋,祝东仁身为校尉还没有上朝的资格,身为姑父的何贯替他谢了恩,也算做事了百官对刺杀之事的猜测,同时,这也让百官对梁毓昭的心机与手腕有了更加透彻的认识。
这位陛下虽然年轻,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她算无遗策,算透人心,权势交锋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试问大周皇室还有谁能斗得过她?
众人不免想起至今还在太康宫中“颐养天年”的太上皇,陛下杀回来那一日,上皇虽然当机立断谎称自己是被卫氏胁迫,卫扬手中她的亲笔手诏是伪造的,但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事实并非如此。陛下虽然没追究上皇与卫氏联合起来夺位之事,也没将上皇送回皇陵,而是将上皇送进了曾经用来给她自己停灵的太康宫,并调了一整支左羽林卫守在宫中,用意不言自明。
上皇老了,还能活多久,怕是得看陛下的心情,可他们不一样,陛下若是心情不好,他们之中曾经变节的人,怕是九族都保不住,与其等着陛下自己一个个挑出来发落,还不如他们主动认罪,或许还能为家眷争取一个后路。
最先站出来认罪的是尚药局娄奉御。卫扬用娄奉御的家眷胁迫他在覆山雪中添加能让梁毓昭不孕的药物,哪知梁毓昭从一开始就识破了覆山雪有问题,她隐忍不发将计就计,最后更是用毒药代替了覆山雪中能够使人不孕的几味药,彻底坐实卫扬毒害天子的罪行。娄奉御虽然侍奉梁毓昭时日不长,只有两年,但是他对这位女帝的心性和手段深有感触,早就知晓卫扬赢不了,只是他有不得不背叛梁毓昭的原因。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卫扬逼宫那日必会派人杀了他,卫扬也的确这么做了,可玄衣卫先行一步救了他,造成了他死亡的假象,救了他一命。在不能见光的那些日子里,娄奉御一直等待着梁毓昭的提审,然而等来等去,只等到玄衣卫的人给他传话,说只要他主动认罪,梁毓昭就会网开一面。
娄奉御别无选择,只能抱着赌一赌的心思,去敲响了宫门前的通天鼓,梁毓昭接了他的陈情疏,将他夺取尚药局奉御的身份,贬为庶人,勒令还乡,仅此而已,连娄奉御自己都觉得是在做梦,伏在宫门前痛哭流涕。有了娄奉御“探路”,敲响通天鼓的官吏越来越多。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其实并不像娄奉御那样真正对梁毓昭下了手,而是没有敢于阻止卫扬篡权,对于这些人,梁毓昭只用他们从前没有做好的朝政问责敲打,对于另认他主之事绝口不提,朝臣渐渐明白了梁毓昭的意图,明白她在给他们将功抵过的机会,而能够抵过的功,就是踏踏实实地做出政绩。
一场极有可能颠覆大周前朝的人事风波就这么被梁毓昭重拿轻放了,待到卫氏一族的谋逆案全部处置完毕,已经是四月初夏。
立夏这一日,梁毓昭给前朝官吏赐下了鸭蛋,东西不贵重,也就是图个彩头。靖国公何贯得到的最多,整整一箩筐,为此他特意入宫谢恩,梁毓昭说他小题大做,太过谨慎,何贯却趁机向梁毓昭递上了四枚虎符。
何贯手中有四支中央禁卫,而他,想将四支禁卫的兵权全部交还给梁毓昭。
“何公怕不是误会朕的意思了,”梁毓昭看着虎符道,“朕其实,并不忌惮手握重兵的武将。”
“臣明白,”何贯拱手恭声解释,“臣并不是担心陛下会忌惮,而是臣老了,在有些事上实在力不从心,臣一直约束族人,可臣终会老去,届时若是约束不住何氏及姻亲,臣担心何氏会步卫氏后尘,月盈则亏乃是亘古不变之理,臣,并不希望也并不需要何氏如当年卫氏一般,如日中天。”
何贯的话说到这份上不可谓不坦诚,不推心置腹,梁毓昭听得真切,所以她默不作声地仔细思量,何贯估摸着她思索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陛下当年找上臣,对臣说只要臣助您,您就可以给臣一个亲手为一双儿女报仇雪恨的机会,那时您在朝中岌岌无名,可是臣就是相信您能够成事,臣不仅相信您会成为大周天子,还相信您能够坐稳这个位置,如今陛下铲除了心腹大患,臣只求陛下容臣实现年轻时的抱负。”
“朕明白,何公曾说过,您年轻时最大的愿望不是当一个武将,而是当一个文臣,哪怕只是一个县令,也能造福一方。”
何贯惊讶地笑了笑,“陛下竟然还记得。”
梁毓昭思及往事,终是下定了决心,“何公的抱负,朕愿意给你实现的机会,何公希望家族平安的心愿,朕也愿意让你达成。”
何贯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他朝梁毓昭躬身一拜,“还有一事,恕臣走之前多嘴。”
“何公莫不是想问朕择婿的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何贯笑道,“那些人,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朕下诏择婿本也不是真的为了择婿,”梁毓昭叹了口气,“天下未实现大治,朕哪有闲心成家,那些人,都是层层选拔出来的,文治武功尚可的年轻人,不若就放入朝中历练吧,日后能够走到那一步,全看他们的造化。”
何贯由衷地颔首,“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