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念头在梁毓昭的脑中一晃而过,下一刻,她就是意识不到不对劲。难道她大费周章地警告莳萝,只是不想让她继续寻死吗?可一个娼妓的生死,她为何要在意?
疑惑越来越重,占据着梁毓昭全部的神思,她不断自问,为何要在意莳萝的生死,为何一定要让莳萝活着,为何她会因莳萝而失去理智?
时间在不断地流逝,莳萝被困在噩梦中醒不过来,也不知她在梦里看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眉心不安地蹙起,脸颊因为发烧的缘故而晕出浓重的绯红,梁毓昭被这副支离破碎的情形勾引得分了神,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指腹刚刚触及莳萝的眉心,就像被什么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回来,梁毓昭举起右手五指,盯着指尖仔仔细细地打量,眸中的冷厉一寸一寸加深。
她怎么,像是被蛊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梁毓昭低头望向蛊惑她的罪魁祸首,此女容色世所罕见,可也不至于绝世到令她频频失了分寸的地步,究竟是为什么?
自朔州回来后,梁毓昭鲜少有想不通什么问题之时,然而昨夜令她想不明白的事太多太多,且桩桩件件都与此刻安睡在她的御榻上的这个女人有关。梁毓昭有种直觉,这些事情背后的答案对她半点益处都没有,残存的还未被完全蛊惑的理智在拉扯着她渐渐远离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荆棘路,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是大周天子,九五至尊,有些事情于她而言并没有刨根究底的必要,因为她有无需刨根究底就能解决疑难杂症的权势,比如此刻,她轻而易举地就能杀了眼前这个女人,而杀了这个女人,是彻彻底底清除她心中疑惑的,最为迅速的方法。
梁毓昭是这般想的,也便这般做了。
莳萝生得貌美,无一处不美,就连脖子都比寻常人的好看,托她的福,这优美的脖子上星星点点布满了或清晰或模糊的咬痕,一看到这些痕迹,梁毓昭便会想起昨日同莳萝耳鬓厮磨的那些场景,这一刻,她感到了莫大的羞愤。
九五至尊,怎能被区区一个娼妓勾引,这便是她梁毓昭的自制力吗?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血淋淋的道理她七岁时就该明白了,怎么皇帝当了两年,还能再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此女,绝不能再留着。
梁毓昭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莳萝面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尤其是眼尾下一点红痣,被惨白的肤色衬得更加鲜艳。睡梦中的莳萝约莫也感觉到了痛苦,开始四肢乱踢乱挥地挣扎,梁毓昭被碰到好几次,可她根本没有任何放手的意思。
眸中的冷厉被狠辣所压制,只需再收紧一分力道,莳萝细长的脖子就会被掐断,梁毓昭只用了五分力的双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她能够感觉到手下这副身躯的生命力在缓缓流逝,成败,只在一瞬。
一瞬,梁毓昭掐着莳萝的双手被滚烫的水珠打湿,她顺着水珠淌过的痕迹往上追寻,却发现莳萝紧闭的双眸正不断向外涌出泪水,滚烫的,是莳萝身体里带出的温度。
梦中的莳萝感到掐着自己脖颈的力道忽然消失不见,她轻轻呓语了几句,很快又睡得沉了。
梁毓昭用左手食指将沾在右手手背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拭去,眼泪已经凉透了,可在梦中流泪的人,身子还是温热的。
她不是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的性子,在杀莳萝这件事上,她自觉违背了自己的本性,违背本性之事,做一次便足够。
梁毓昭最后看了莳萝一眼,起身往殿外走去。
武成侯何贯作为梁毓昭铲除卫氏一族最大的功臣,百官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个卫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梁毓昭在进行论功行赏时,也是这么打算的。她将何贯晋封为靖国公,世袭罔替,还将原本归属卫扬统帅的两支禁卫军交给何贯,并命何贯总领尚书事。
总管秦、周两朝,都没出过能够率领四支中央禁卫的国公尚书,何贯是第一个,可谓前无古人。除了何贯,梁毓昭对何贯的家族也皆有封赏,尤其是何贯的侄子祝东仁,被梁毓昭授予昭武校尉之职,入军中历练,这封赏的诏令一下,百官才后知后觉琢磨过来,什么比武当日的刺杀,怕不是陛下与靖国公一家联合起来自导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