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急忙松开手,茫然地抬头,她不大理解陛下为什么又生气了,这衣裳是王上送给她的,她就算糟蹋那也是糟蹋的王上的东西。
“你……”梁毓昭忽感一阵无力,莳萝怎么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笨?她究竟能不能听得懂人话?李成范怎么看上个木头,还是块朽木?
朽木莳萝并不知梁毓昭在想什么,她只依稀觉察到自己大约又惹怒了这位陛下,于是乖乖低头认错,“妾从前不识得,眼下识得了。”
若是她没猜错,莳萝这是在向她认错吧?可她这是个认错的态度?不就是伤了腿容她将养了半个月吗,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梁毓昭渐渐生出一股比莳萝还要茫然的情绪,她不明白为何莳萝看上去有些不大害怕她了。莫非是在她的恩威并施之下,莳萝才有了这等转变?可是她要的并不是莳萝不再害怕她,而是能向她主动投诚,从此为她所用,助她彻底击败李成范。如此看来,她的法子并不奏效,莳萝不仅没向她投诚,反而越发对李成范那个伪君子情根深种。
思绪到此,梁毓昭忍不住观察起莳萝的双眸。眼形完美无瑕,眼尾摇曳,眼眸清亮仿若含着一汪澄澈的湖水,是一双秋水瞳。
意识到思绪有些杂乱,梁毓昭心虚地撇开眼,不对,什么秋水瞳?分明是个半瞎。
“陛下,太乐令携乐姬谢珍娘请求觐见。”林大监回来的及时,打断了殿中不尴不尬的局面。
“让她们进来吧。”梁毓昭瞧了瞧莳萝的双腿,又吩咐说,“你去叫两个宫人抬一方高桌进来。”
“臣太乐署太乐令携乐姬珍娘给陛下请安,吾皇万岁!”
“给陛下请安,吾皇万岁。”
梁毓昭抬眼看去,殿中一前一后跪了两名女子,前头这个四十岁上下,后头这个看上去与莳萝年纪相仿。
“谢珍娘是吧,你如今多大年纪?”梁毓昭问。
“回陛下,婢子年二十。”
“几岁开始学琴?”梁毓昭又问。
“婢子八岁开始学琴。”
“你呢,莳萝,你几岁开始学琴?”
莳萝回答,“妾十岁开始学琴。”
“谢珍娘比你多学了三年,你可还有信心赢过她?”
莳萝压抑着激动之色回答,“妾愿勉力一试。”
“那便开始吧,”梁毓昭指了指抬进来的高桌,“云昙,推你家娘子去高桌那边,珍娘,你先开始。”
“是。”谢珍娘起身之时朝太乐令看了一眼,太乐令冲她微微一点头。
梁毓昭将二人私下的动作看在眼里,在谢珍娘起手时忽然吩咐道,“全力以赴,不可手下留情。”
谢珍娘一惊,随即颔首,“婢子不敢,定全力以赴。”
谢珍娘弹奏的是一曲雅乐,雅乐常用于宫廷大典之上,曲调庄严肃穆,而谢珍娘弹奏的是光正乐,光正乐用于正旦大朝会各国使团觐见之时,大气磅礴,尽显雄踞天下的大周朝人主风范。
莳萝入神地聆听谢珍娘弹奏,不知不觉,竟被她拉入了一副盛世画卷之中。重檐飞阙,宫门次第,万邦来朝,山呼万岁,各国衣冠尽拜周主,大周气象繁盛如中天之日,山河伏拜,光耀天地。
一个人心中有什么,才能够弹奏出相应的乐章,谢珍娘无愧为太极宫琴艺第一的乐姬,短短一曲,便弹尽了帝国声势。
一曲奏罢,谢珍娘上前跪下,“请陛下品鉴。”
梁毓昭却抬了抬手,“不急,莳萝,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