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豫王那番话,莳萝一点也不愿意主动往梁毓昭跟前凑,但是她怕豫王下回入宫时瞧不见她会担心,在漱月阁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最终还是主动去了前殿。去时也不忘将岁宁琴带上。
许是莳萝同蔡司正有缘,今日在前殿又遇上了她。蔡司正远远瞧见莳萝背着一架琴缓缓走来,就猜到了她的来意,“乔娘子可是前来听召?”
莳萝点了点头,双手紧握琴囊的背带,忐忑地低声问道,“敢问司正,陛下可有下朝?”
这个时辰确为梁毓昭下朝的时辰,莳萝掐着点过来,多少有点躲着梁毓昭的意思,蔡司正揣着明白装糊涂,并不点破她的小心思,只遗憾地点头又摇头,“陛下倒是下朝了,只是一下朝就离宫去了。”
莳萝强行压抑下心底的激动,好奇地问,“那司正可知陛下出宫去了何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蔡司正眸光闪了闪,提醒道,“乔娘子僭越了,陛下的行踪,岂是我等能够追问的,至于陛下几时回来,我也不知,娘子不妨在此处等一等,说不准陛下办完了事儿,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莳萝感激地看着蔡司正,“多谢司正提点,既然陛下不在,我便先回去了,若是陛下传召,我再过来。”
说完也不等蔡司正回答,飞速离开了前殿。
蔡司正盯着她雀跃着匆匆离去的背景,兀自摇了摇头。
却说梁毓昭一下朝就换了常服离宫,不是去别处闲逛,而是去了大司马府。
大司马卫扬今日又告假不朝,梁毓昭身为人主,自觉要关心爱护臣子,何况根据大司马府的人所透露的消息来看,卫扬是昨日在豫王府陪豫王痛饮一场后才倒下的,此时十有八九同豫王脱不了干系,所以梁毓昭打算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梁毓昭不欲声张此事,命林大监拣了宫里头最不起眼的一辆乌篷马车,只带了一名左千牛卫驾车,轻车从简地就往大司马府去了。由于马车太过简陋,大司马府的门房一开始并不愿代为通传,直到梁毓昭拿出了足以证明身份的私印,门房这才慌里慌张地前往通传。
梁毓昭坐在马车中等候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大司马府正门终于舍得洞开,这时,一名身着广袖宽衣的妙龄女子从门内走了出来,此女子眉眼之间有几分神似卫扬,梁毓昭只瞥了一眼就知晓她是卫怜。
卫扬从来没有将卫怜带入宫中参加过宫宴,哪怕梁毓昭提过两回,每回也都被卫扬打哈哈委婉地糊弄过去,这是梁毓昭头一回见卫怜。
卫怜眉目之间生得英气,嘴角天生自带一股笑意,乍一看是个舒朗爽利的性子,但是梁毓昭却被卫怜嘴角的那抹笑勾得想起了一个人:被她亲手斩杀于承天门瓮城的废鲁王李成庆。
她的这个二皇兄,也总是喜欢噙着一抹笑意,看上去平易近人分外和善,只是这笑意浮于表面,始终不达眼底,笑意越深,算计越深。
卫怜含笑走到马车边,正欲恭声请梁毓昭下车,却见梁毓昭抢先一步掀开了马车帘,朝她摇了摇头,“卫娘子,我应大司马邀约前来。”
卫怜立刻反应过来,抬手略挥了挥,遣散了站列在正门两侧的护卫,“阿耶卧病在床,遂命小女前来迎接,请您见谅。”
说着,在前引导马车入府。
等马车进了大司马府,梁毓昭才下车,还未站定,就见卫怜跪地恭声道,“陛下安。”
“卫娘子不必多礼,听闻大司马染恙,朕前来探望探望,还要劳烦卫娘子引路,不知眼下大司马是否好些了?”
卫怜颔首起身,一边引路一边回答梁毓昭,“阿耶就是饮多了酒,犯了头疼,不打紧。”
“大司马是按照朕的吩咐前往豫王府办事,如此说来,倒是朕的不是,”梁毓昭面露愧疚。
卫怜急忙屈膝称罪,“是阿耶一时忘形才饮多了,陛下不怪罪他已经是天恩,岂敢言陛下之过,陛下您折煞阿耶了。”
梁毓昭忍不住夸赞,“大司马教女有方。”
“承蒙陛下赞赏。”卫怜的笑意深了些,“臣女有一疑惑,不知陛下可否为臣女解惑?”
梁毓昭的笑意也深了些,“卫娘子请言。”
卫怜扬起一张充满好奇的脸,问道,“陛下怎么一见臣女就猜出来臣女的身份?”
“朕还以为卫娘子想问什么,原来是问这个,”此刻的梁毓昭和善的不像女帝,像个邻家阿姊,她耐心地回答卫怜,“你眉眼同你父亲有几分相似。”
卫怜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又道,“那是陛下尚未见过臣女的阿娘,若是见了阿娘,陛下就知晓,臣女更肖似母亲。”
“那说明大司马与夫人有夫妻相。”梁毓昭玩笑道,“听闻这样的夫妇恩爱得长久,大司马定然待夫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