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抱着琴谱心满意足地回到勤政殿,路过前殿时想起了豫王的话,原本想要绕过前殿的步子顿了顿。
王上让她多在君侧侍奉,这样他每回入宫便能够瞧见她,哪怕二人说不上话,也好过旬月见不上面,她已经答应了王上,但一想到日后要时时面对喜怒无常的陛下,惊悸之情油然而生。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她想着今日已经同王上见过面,暂且就不去御前侍奉,待明日再按照王上吩咐的去做。
决定后,莳萝特意寻了僻静的小道走,免得在大道上不小心碰见了外出归来的梁毓昭,因为她觉得陛下不仅喜怒无常,还神出鬼没。
等顺利回到了漱月阁,莳萝才定下一颗心,迫不及待地取出岁宁琴,试奏起新借的曲谱,自娱自乐的,不多时便将梁毓昭吩咐她的事抛诸脑后。
勤政殿前殿,屏风后再度出现了一双玄色靴。
梁毓昭屏退殿中宫人,起身往香炉里又添了一丸朔州香,凌冽寒冷的气息霎那间将她裹挟,在一片岑寂冷冽之中,她开口道,“出来吧。”
这回前来传消息的,是个女子,也是玄衣卫两大令使之一,龙雀。
龙雀从屏风后走出来,拱手恭声启禀,“陛下,今日豫王在鸿胪寺当值。”
“哦,”梁毓昭问,“他见到莳萝了?”
“是,豫王在鸿胪寺外等待良久,正巧遇上了乔娘子。”
梁毓昭闻言似笑非笑,“等待良久,碰巧遇上?”
龙雀不用做出过多的解释,梁毓昭一想便知,“看来豫王的眼线尚有几分能耐,能将手伸到勤政殿来,只是他素来韬光养晦,一心蛰伏,这回居然肯冒着风险将眼线用在莳萝身上,若是李成范只是为情所困,朕依旧不信。”
龙雀抿唇,“令主已寻出郑十娘的祖籍,正亲自前往查探,烟雨楼有无异常,等令主回来或许可知。”
“你也说了是或许,不过朕倒也不急,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些日子,”思及卫扬近日道貌岸然的所作所为,梁毓昭道,“朕有的是时间,徐徐图之,务必一击即胜。”
“是,属下会传讯给令主,提醒令主谨慎行事,豫王那边,属下机会继续派人盯着,若有消息,定及时汇报。”龙雀说完,安静地等着梁毓昭地其他吩咐,谁知梁毓昭问道,“豫王今日同莳萝说了什么?”
龙雀神色一愣,随即回道,“皆是些,私房话,属下怕污了陛下的耳。”
朔州香的袅袅香气有安神之效,但此刻梁毓昭却觉得心下升腾起些许烦躁,“无妨,你说来听听。”
龙雀回忆了一番,将豫王与莳萝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如实相告,梁毓昭听罢后,眸中像渡上了一层坚冰,“豫王当真让莳萝尽量常伴君侧?”
“是,属下不敢欺瞒陛下。”
“还真是朕的好王兄,没让朕失望。”梁毓昭冷笑完又问,“她一向听李成范的话,李成范都给她下了令,那么她人呢?怎么还没来?”
“乔娘子她,”龙雀犹豫了几息才开口,“她回漱月阁去了。”
“好,好得很。”梁毓昭拎起茶壶,将香炉里的朔州香淋得透透,一股呛人的烟气从炉中涌出,模糊了梁毓昭的眉目。
卫扬答应了梁毓昭后,回到府中将她的话反反复复琢磨了许久,久到连晚膳都忘了用,还没琢磨透梁毓昭此举的真正含义。
陛下究竟是想让豫王夫妇重归于好,还是只是做做样子呢?
“阿耶在吗?”屋外传来清脆的女声。
卫扬听到声音,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个妙龄娉婷的小娘子,乃是卫扬长女,卫怜。
“阿耶,儿来给您送晚膳,”卫怜将食盒轻轻搁在案几上,揭开了盖在最上头的盒盖,将尚且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一一端了出来,“听鲤奴说,您今日未曾用晚膳,便是朝政再忙,也该注意您自个的身子。”
卫扬重重叹了口气,卫怜的视线跟随父亲的脚步来到书房之中,待瞧见地上七七八八散落的纸团时,满目担忧地问,“阿耶可是在前朝遇上了什么难处?”
“倒也不是在前朝遇上了难处,”卫扬拿起一枚素果,捏在指尖,仔细端详,问道,“这是你亲手做的?”
卫怜惊讶地反问,“阿耶是如何分辨出来的?”
“你有几分手艺,难道阿耶不知?”卫扬说罢,将奇形怪状的甚至还沾着生面的素果丢进了口中咀嚼一番,面色难辨地劝道,“闺女啊,你在糕点一道上实在没有天赋,也不必强求了,你还是更适合打猎。”
卫怜被卫扬取笑一番,难得羞红了脸,“不是在说阿耶的为难事儿嘛,怎么说到儿身上了……”
卫扬见好就收,适时转移了话头,故意摆出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怜娘啊,阿耶遇上了一桩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的难事,正不知该当如何……”
卫怜俯身捡起散落在脚边的一团纸球,抻开一看,上头写了一个“豫”字,难掩惊讶地问,“阿耶不是说与前朝无关吗?可怎么又与豫王搭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