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扬捏了捏眉心,解释说,“陛下让我去给豫王和豫王妃当和事佬,哎,豫王夫妇不合已久,此事,不好办啊!”
“阿耶,陛下怎得忽然想起来让您去管这桩事?”卫怜疑惑地问。
“陛下说,我是长辈,或许我的话,豫王能听进去一二。”
“长辈?”卫怜疑惑更甚,“您是臣,陛下是君,豫王乃君上之兄,岂敢言您是他们的长辈?阿耶不觉得此事十分怪异吗?”
卫扬并不打算告诉卫怜他曾上书督促梁毓昭择婿一事,而是顺着卫怜的话说道,“阿耶正是拿不准陛下的意图,这才为难啊,那豫王妃若真铁了心要入道修行,我还能替陛下将道观拆了不成?”
“豫王妃要入道修行?”卫怜缓缓在屋中来回踱步,心里头有什么答案正呼之欲出。
“是啊,要不然陛下能让我去说和?”
“阿耶,此事不对,”卫怜在卫扬跟前站定,斩钉截铁道,“陛下怕不是想让您去说和,而是想让您去打探豫王府的内情!”
“哦?”卫扬用赞赏的目光鼓励道,“那你倒是说说,陛下想让阿耶去打探什么内情?”
“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阿耶您又不是不知晓,她若真对豫王这个兄长真心,也不会只安排了个鸿胪寺的活儿给他,还赐了一个娼妓给豫王当妾,这让大家出身的豫王妃情何以堪,儿是觉得,陛下巴不得豫王家宅不宁,所以她让阿耶去豫王府,是为了探听豫王妃是否真心修行,若非真心,”卫怜顿了顿,欲言又止。
“此处没有旁人,你不必如此小心,说罢。”
“若非真心,阿耶也得促成她的真心,”卫怜勾唇笑了笑,“如此一来,豫王后宅如陛下所愿,尽为陛下掌控。”
在卫扬赞赏的笑意中,卫怜后知后觉,嗔怒道,“原来阿耶分明早就想清楚了,却还要借儿的口说出来。”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卫扬的女儿,”卫扬满意地望着卫怜,“怜娘,阿耶没有看错你,你比你兄长聪明,那么我聪明的女儿,你再猜猜,阿耶为何要让你自己想清楚陛下此举背后的含义?”
卫怜敛眉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阿耶,你是想要——”
“嘘!”卫扬从卫怜跃跃欲试的眸光中看见了她的答案,于是叮嘱她,“事未成之前,万不可张扬对人言。”
“也包括兄长?”
“也包括你的兄长。”
“那阿耶打算何时去豫王府?”卫怜急切地问。
“明日吧。”
“阿耶,儿记得阿耶过寿时淮阳郡守送了一对玉璧,阿耶将它带上吧,头回上豫王府,总不好空着手去。”
“好,就听怜娘的。”
“大司马……这是何意?”
豫王府沉香亭中,豫王迷瞪着一双桃花眼,结结巴巴地问。
卫扬抬手指了指檀木盒中静静躺着的玉璧道,“王上,这是陛下命臣带来的。”
“陛下?”豫王似是喝醉了,双目迷蒙了好一会儿才依稀记起玉璧有“珠联璧合”之意,顿时怆然不已,“大司马,陛下的意思,吾明白,可是王妃啊,今日一早便离开王府往终南山去了,你此时过来,什么都晚了。”
“王妃已经走了?”卫扬惊讶得恰到好处,仿佛他之前不曾知晓王妃已经离去的消息,面上闪现出懊恼之色,“如此就是臣的罪过了,臣,应该早些来的……”
“没用!你早些来了也没用!”豫王满饮了一杯“绿竹猗”,踉跄着挥了挥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还好卫扬及时扶住了他,他推开卫扬,丢下杯盏,抱着酒坛嘟囔,“你早些来了也无用,王妃还是会走。”
卫扬估摸着豫王喝得差不多了,神思比浆糊清醒不了多少,这才旁敲侧击道,“臣是过来人,臣年轻时也与拙荆经常吵架,可是随着二人朝夕相处,总会渐渐好的,王上您不似对王妃全然不在乎,您既然有此心……”
豫王狠狠地打断卫扬的话,“吾在乎她了!是她不识好歹,她多年无出,本王为子嗣计,才想迎一位侧妃入府,到时侧妃生了孩子记在她名下,她不也有孩子了!可是她竟然不领情,在陛下面前搬弄唇舌,将本王看重的侧妃搅和得降成了良姬不说,那良姬,还,还,”豫王说着说着,竟然忍不住落泪,“纳了和没纳一样,被陛下给带进宫里头了!她不能生,还不让旁人给吾生孩子,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卫扬暗暗心惊,原来二人不和,竟是因为豫王妃无法生育?!心惊也只是一瞬,卫扬按耐住心底难言的激动,安慰豫王道,“王上,您是陛下兄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多的是女子能给您生孩子,您啊,有苦衷就该告诉陛下,若是陛下知晓您是因为子嗣与王妃不和,陛下一定会理解您的,您何必苦了自己?”
豫王趴在石桌上,拍拍压在脸下的酒坛,“你说得对,说得对……”
后面的话,卫扬不太听得清,不过也不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