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恶劣的雨迷糊了苏棠的耳目,他听不清远处两人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两人之间的比划。
……
水一缓缓起身,神识体重新稳定,目光愈发阴沉:“你到底是谁,竟能消化我的蚀魂锁链。”
对峙的二人如钉子般笔直,看向对方的目光如出一辙的锋利。
风暴中,却有片刻将两人隔离于世的安静。
水一:“哦~ 你身上的魔息,你才是容烬。”
金三:“久违了,魔道。”
水一:“还怨恨我,连一声叔父都不喊吗?托生残躯,隐匿魔识魔息,难怪一直发现不了你的踪迹。”
金三:“你能进入此境,必定有人协助,我猜,是江北辰。”
水一阴阴笑起来,并不接茬,反若劝道:“容烬,你这又是何苦,宁愿放弃修为变成瞎子,也要躲开我,虽然你背叛了我,但我心底还是愿意给你改过的机会。”
金三冷哼了一声。
水一又问:“不过你是容烬的话,那个金九又是谁?我还当他是你呢。”
金三侧头望了一眼苏棠那头,冷冷道:“一个普通弟子而已,胸牌调换不是什么麻烦事。”
水一也将视线从那边收回 :“原来如此,不过你很聪明,用霁月仙尊徒弟身份掩盖魔修的真相,我答应你,出去后,只要你助我夺取霁月的身体,过去的种种,都可以一笔勾销,你还是我的嫡传,我还让你当魔尊。”
金三牙缝中挤出:“痴心妄想。”
水一眼中闪现出疑虑:“不是吧容烬,你当他的徒弟,难道还惦念着他,放不下他?他可是亲手将剑刺入你的胸膛,杀了你。”
金三:“那又如何。”
水一不可置信:“容烬,你可别犯傻,如今玄霄宗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整个仙盟不日也将供魔族驱策,届时魔族会统领整个修真界。你已经错过一次,可不要一错再错。”
金三声音透出嘲讽:“你还真是一点没变,都没有了实体,仍然丝毫不减野心。我唯一的错,就是当初没有识破你的诡计,着了你的道,你以为我还会听命于你?”
水一阴恻恻笑起来:“我的乖侄儿,你以为吸收了蚀魂锁链,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就算只有魔魂,对付你如今孱弱的盲人神识,还是绰绰有余。”
金三:“你不妨试试。”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掌,掌心凝出一团血红,一根根血色蛛丝自那血团中延伸而出环绕指间,与刚刚水一所使出的“蚀魂锁链” 的蛛丝如出一辙。
“你大概没有尝过自己的蚀魂锁链是什么滋味吧。”
水一瞳孔骤缩,盯着金三手掌上如蛇信一般跃跃欲出的蛛丝:“这……怎么可能!你明明眼盲身弱,怎会有如此修为,能够操控蚀魂锁链?”
金三不言,只一味催发血色蛛丝。
水一的瞳孔内,万丝齐发,势如破竹往自己倾覆而来!数量之巨,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水一:“好小子!不愧是我魔道调教出来的,叔父改日再陪你玩!”
就在蛛丝缠上水一身体,连结成网的最后一瞬,一道流光自那网状的缝隙间跃出,猛地撞向金三。
金三闪身躲避,流光遁走,只留下一串“你奈何不了我,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玩” 的桀桀笑声。
金三直到那道光完全消失在风雷雨暴中,才轻轻叹口气,收回视线,船舷边水一的神识体寸寸碎裂,只留下一件薄如蝉翼的衣服,松散的红色蛛丝耷拉其上。
他手势一收,蛛丝消退。上前预备拾那薄衣,谁知手一碰,衣服也散作芒点消散不见。
他面色凝重地注视这一切,转头去寻金九,忽然整个人跟着船体直往半空而去……
……
金三和水一对峙之时,苏棠在一次次地尝试于甲板上爬起,又一次次滑倒。
他感觉这风暴好像只冲着他这边而来,瓢泼雨幕将他和那两人隔开,只能见到两个身影似乎剑拔弩张,他虽想弄清楚到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干什么,但却难进寸步。
狂风暴雨愈发凶猛,船体突然腾空,被巨浪抛至空中,到了顶点,又开始下落,苏棠滑至船边,本能地紧紧抓住船舷,惯性令他的整个身体腾了起来。
身在半空,俯视下方,苏棠看到了一幕令人震撼的恐怖画面:一个方圆近数里的巨大漩涡正从湖底形成,漩涡的中心深幽暗黑不见底。而四壁疾速高驰的湖水如刀如锋,哪怕擦上一点就会被绞成齑粉。
镜湖变成了一只狂怒暴虐的巨兽!
原本躺在船板上的弟子们的身躯也被高高抛起,船身侧偏,他们落下的位置,就在漩涡的范围内!
哪怕迟疑一秒,队友们就会沦为冰湖绞肉机的材料!
几乎是念头一闪间,苏棠掌中具现出永黯石,扔了出去。
……
……
世界一下安静。
苏棠仿佛突然失重,“腾” 一下悬浮中空。
他放眼四望,船体没有了,而他独自身处一个四方的半透明方格里,同样的方格上下左右无尽延展,因四壁光泽流转,视线被影响,只隐约可见不同方位的其他格子中,似乎有身影在转动。
苏棠神识扫过,确定了队友们都已进入永黯石,这才略微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