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正琢磨着怎样从二人口中套话,忽然就听到金三带着些许不屑的声音:“水一道友为何一直盯着金九兄弟看?”
啊?苏棠立刻转向水一,果然与对方的目光碰上,后者颇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继而有点恼羞地应声:“我自是与金九相熟,与阁下何干?再说,你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他。”
与我相熟?苏棠心生疑惑,他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何说相熟,莫非是因为前面十人曾经组队,才如此托辞?
苏棠尚未说话,金三就已经开口:“你自以为的相熟吧,我看金九兄弟对你避嫌的很。至于看不看你,你那黏腻如水蛭一样粘在别人身上的目光,连旁侧之人都感到不适,还需要用眼睛看?”
水蛭又称蚂蝗,这样的比喻倒是十分的损人,苏棠心中啧啧,这金三不但秉性古怪,嘴巴也毒辣的很,不过,他倒是更加乐见二人针锋相对,这样他就可以从旁观察,渔翁得利。
水一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与金九朝夕相处的情分,阁下当然无从领会。”
怎么还朝夕相处了,苏棠刚要反驳,忽地一惊,想到确有一人跟自己称得上是朝夕相处,而且水一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莫非……
他缓缓抬头看向水一,想要从他身上找出一些熟悉的影子,可无相魂衣的掩饰实在很彻底,他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相似之处。
不过这难不倒他,验证是否那人很简单,苏棠将手指缩回袖中,意念转动,中指根处有了扳指的触感,他表面不动声色,暗中搓动食指,将扳指轻轻拨转。
【容烬,是你吗?】苏棠无声传讯。
但下一秒他就傻了眼,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回音:【容烬,是你吗?】
扳指的传音竟然失效了。
不知道是遗境的压制还是魂衣的阻隔,苏棠只得另寻他途。
他哈哈一笑道:“水一兄说笑了,入此场中的弟子,皆明白身份隐秘的要求,并且不可泄漏不可打听,水一兄竟然说与我朝夕相处,此戏言若叫让旁人听了,生出误会就不好了。”苏棠故意提到规则,实际则是进一步试探。若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必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若真是容烬,这也是提醒他注意事项。
水一目光定定看了苏棠几秒,看得苏棠竟有些发慌,然后听到他幽幽道:“眼盲了,心可不要也盲了。”
苏棠脑中“轰”的一声,真是容烬!
他怎么会进来,还扮作弟子的身份?他是偷偷进来还是作为考场监督光明正大进来的?他进来干什么?为什么要冒用水一的身份,那真的水一呢,已经受伤出局了?
若真是容烬,他中途进来,知道金三就是苏棠的代号不足为奇;若无崖子口中的“老哥哥” 指的是他,也解释的通,现在的容烬,也就是霁月身上有祖师的灵力传承,先前就被泠安真人误认为是师祖,被无崖子一样误认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后者才会自认不敌临时跑掉的。
可若真是容烬,他怎么会暗中对船上的弟子下手,故意扰乱弟子们的神识?这种偷偷摸摸的做派,那么傲气的容烬是绝对不屑的。
等等,下手?
真正下手的不是另外一个人吗?
苏棠的目光又缓缓转向金三,将船上众人一个个打晕的,正是这个突然出现的来历不明的弟子,贼喊捉贼,谁知道是不是他先干了坏事,又借口让众人的神识平复而封住了弟子们的口呢?
他也压根不是什么弟子,他才是无崖子口中的“老哥哥”!
虽不知他到底是哪一位先人,但有了前面的经历,苏棠终于知道泰阳最后说的这些先辈都不是善茬并非危言耸听,他们比疯子好不了多少。
得出了此结论,苏棠看向金三的目光陡然锐利,自身也慢慢往水一那边挪动了几分。
虽然不是百分百确定,传音也失效,但也不是没有办法验证水一的身份。
听到“眼盲”,金三目光瞬了瞬,神情变得凝重,他重新审视水一片刻,然后朝苏棠伸出手:“金九,你到我身边来,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就是好人了?苏棠心想,面上却无丝毫异常,“金三兄,我看那边弟子们似乎醒了,你要不瞧瞧?”
金三转头望去。
果然担心弟子们醒来露馅,苏棠心中冷哼一声,抓住这个空当,凑近水一,但视线并未离开金三,他侧头小声问:“我有一物片刻不离身,是什么?”
水一眼藏寒芒,嘴角微勾,也微微凑拢,用更小的声音说:“还能是什么,自是那白玉簪。”
他就是容烬!苏棠这下再无怀疑,在金三转回头之前,摆正了身体。
碍于有第三人在场,加上遗境的限制,苏棠虽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也只能先摁下。
金三目光晦暗地将两人的动作收入眼底,却没有揭穿:“金九兄弟大概看错了,他们并未醒来,” 目光继而转向水一,神色平静地再次强调,“这位可不是参赛弟子,金九,快过来我身边。”
老阴魂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了容烬并非筑基的神识,苏棠心中暗惊,面上露出听不懂的样子,“金三兄何出此言,水一一进来就加入了我们的十人小队,当然是参赛的弟子,倒是金三兄,进来的弟子中似乎并未见到你。三番五次叫我靠近,不知是何用意?”
他眼角瞥了一下仍躺在船板上的队友,这个金三的神识修为不低,先前对他还有所忌惮,现在容烬在旁,胆也壮了,因此说话也不那么客气了。
金三显然一愣,但下一秒,苏棠就感觉腰间一紧,他已经欺近身前,将自己拦腰一抱,一个旋转,就被远远带离了水一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