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轩并未急于揽权或否定现有体系,而是以顾问的身份,谦和地开始工作。他花了大量时间查阅近年资料,与不同层级的员工谈话,其严谨的学者风范和温和的态度,很快赢得了不少好感。
几天后,一份由林白轩主导起草关于《凌雪集团中长期技术人才储备与创新激励体系重构方案》的初稿,摆在了姬别情和李俶的案头。方案内容详实,逻辑严密,直指凌雪在快速变化的技术市场中,核心研发力量后劲不足、创新机制僵化的痛点,提出了一系列大胆而富有远见的改革措施,包括建立独立的创新孵化基金、与顶尖高校建立联合实验室、改革技术晋升通道等。
姬别情仔细审阅着这份方案,心情复杂。他不得不承认,林白轩的眼光确实毒辣,提出的问题正是他隐隐察觉却因忙于内部整顿而无暇深究的。这份方案若能落地,对凌雪的长远发展无疑大有裨益。然而,其中涉及到的资源倾斜和权力重新分配,也必然触动现有利益格局,尤其是那些靠着资历和关系盘踞在技术管理岗位上的“老人”。
“方案很好。”姬别情放下文件,看向坐在对面的林白轩,语气客观,“但推行阻力会很大,尤其是涉及到现有研发体系的考核与晋升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林白轩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依旧,眼神清醒:“任何变革都会有阻力。关键在于,凌雪是否需要这场变革?是继续在原有的路径上修修补补,等待被更具创新活力的对手超越,还是壮士断腕,主动拥抱变化?我想,李总和姬经理请我回来,不是为了维持现状的。”
他的话软中带硬,将问题抛了回来。
李俶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白轩的方案,方向是对的。别情,你看……”
姬别情明白李俶的意思。凌雪需要新的增长引擎,林白轩的方案提供了可能性。但具体执行,必然需要他这个掌握着人事权和内部协调资源的人来推动。这既是机遇,也是考验。推动成功,凌雪受益,他姬别情的地位更加稳固;推动失败,或者引发剧烈内耗,责任首先会落在他头上。
“我需要时间评估具体细节和潜在风险。”姬别情没有立刻表态,这是他一贯谨慎的风格,“尤其是资源调配和过渡期的□□方案。”
“当然。”林白轩表示理解,“我会全力配合。另外,我建议可以让未晓也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年轻人思路活,对新技术敏感,能提供不少好想法。”他顺势提出了让叶未晓参与的建议,既示好,也是确实看重叶未晓的能力。
姬别情目光微闪,点了点头:“可以。”
这次非正式的沟通,初步划定了林白轩与姬别情合作的框架。一个出战略,一个管落地与人事。表面和谐,暗地里却是一场关于未来凌雪发展方向和话语权的无声博弈。
与此同时,纯阳与舟山的竞争也进入了新的阶段。失去了藤原氏的资金掣肘后,谢云流领导的舟山反而更加专注于技术和市场,推出了几项颇具颠覆性的服务,在南方市场攻城略地,势头强劲。纯阳虽然依靠深厚的根基稳住了北方基本盘,但在新兴领域的拓展上,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祁进肩上的担子并未减轻。他负责的项目直接面对舟山的竞争,每天需要处理海量的信息和做出艰难的决策。尽管与姬别情的关系缓和带来了些许慰藉,但工作的压力和对自身状态的担忧,依旧像两座大山压着他。他开始更加严格地管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强迫自己按时休息,按时服用那些稳定情绪的药物,甚至主动预约了陈医生的定期咨询。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倒下。不仅是为了纯阳,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了……那个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会笨拙地挑选护手用品,会因为他的隐瞒而暴怒又最终选择理解的男人。
这天晚上,祁进因为一个技术难题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他以为姬别情已经睡了,却发现书房还亮着灯。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姬别情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手边放着林白轩那份方案和他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批注。
“还没睡?”祁进出声问道。
姬别情抬起头,看到是他,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揉了揉眉心:“在看林白轩的方案。有些地方,需要再斟酌。”
祁走过去,看到他屏幕上关于资源重新分配的复杂图表,以及旁边记录可能受到影响的部门和人员名单,他感受到这份方案背后牵扯的巨大利益和潜在风险。
“很棘手?”他轻声问。
姬别情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机遇与风险并存。林白轩……确实厉害,一眼就看穿了凌雪的顽疾。但他离开一线太久,有些地方想得过于理想化,低估了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他顿了顿,看向祁进,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有时候觉得,管人比管事难太多了。”
这是姬别情少有在他面前流露出对工作的疲惫和困扰。祁进心中微动,他走到姬别情身后,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揉着那紧绷的肌肉。
“你不是一个人。”祁进的声音很轻,“凌雪还有李总,还有……叶未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