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镜中那个湿漉漉、狼狈不堪的自己,眼中充满了自我厌弃和绝望。他连几个小时都无法靠自己撑过去。
走出洗手间,他不敢看顾晏的眼睛,低着头,重新蜷缩回沙发上,将自己裹进毯子里,像一只试图躲进壳里的蜗牛。
“不舒服的话,要不要早点休息?”顾晏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苏晚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担忧。
他摇了摇头,声音闷在毯子里:“……不用。”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煎熬。他必须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去对抗身体里那只疯狂咆哮的野兽。他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他的身体在毯子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顾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偶尔起身为他续上热水,或者将室内的灯光调得更加柔和。
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在极度的疲惫和戒断反应的双重折磨下,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栋别墅,闻到了那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雪松冷香,感受到了那双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眼睛……
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
黑暗中,他下意识地摸索身边,空的。
那一刻,一种比戒断反应更强烈的、深入骨髓的恐慌攫住了他。沈砚清……不在。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巨大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空洞和恐惧。那熟悉的雪松气息,那强势的掌控,那虽然痛苦却能带来短暂“稳定”的药片……这一切,竟然成了他潜意识里赖以生存的根基。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流泪。不是因为戒断的痛苦,而是因为他悲哀地发现,那个囚禁他的牢笼和施予他痛苦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他扭曲世界里,唯一的坐标。
腐蚀是无声的。
它不仅摧毁了他的身体,更扭曲了他的感知,让他将枷锁当成了归宿,将毒药当成了救赎。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而他的世界,在短暂的、虚假的光明之后,重新沉入了更深的、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