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的公寓像一座漂浮在暴风雨中的孤岛,短暂地隔绝了外界的惊涛骇浪。然而,苏晚内心的海啸,却从未停歇。
最初的几个小时,靠着逃离的肾上腺素和极度疲惫,他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被药物驯化出的生理需求,如同潜伏的野兽,开始苏醒,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咆哮。
它不再仅仅是精神上的空虚或焦虑,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具体、更难以忍受的生理折磨。先是细微的肌肉酸痛,像是运动过度后的后遗症,从四肢深处弥漫开来。然后是一种奇怪的寒冷,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缓缓注入,即使裹着顾晏给他的厚绒毯,待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他依旧觉得骨头缝里都在透风。
他开始坐立不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虚浮。视线无法聚焦,顾晏书架上那些精美的画册,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都无法吸引他片刻的注意。他的全部感官,都向内收缩,聚焦在身体内部那场无声的、却无比激烈的战争上。
顾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他没有点破,只是更加沉默地陪伴。他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或者找一些轻松的话题,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的体贴和尊重,像温暖的阳光,试图驱散苏晚体内的寒意。
但这阳光,照不进那被药物重塑过的、阴暗的角落。
当一阵更剧烈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酸麻感猛地席卷全身时,苏晚终于无法忍受。他借口去洗手间,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反锁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他大口喘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颤抖着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被纸巾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十几粒救命的,也是索命的白色药片。
强烈的渴望几乎要将他吞噬。只需要一粒,一小粒,这该死的痛苦就会立刻平息。他会重新获得那种麻木的、短暂的平静。
他捏起一粒药片,放在掌心,那白色的小点像一只充满诱惑的眼睛,凝视着他。
不能……不能在这里……不能在顾晏的地方……
残存的理智发出微弱的警告。如果他在这里服药,顾晏会发现,那温和的、带着怜悯和失望的眼神,会比沈砚清的暴怒更让他无地自容。
可是……太痛苦了……
他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将那粒药片捏碎。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冰冷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顾晏温和的敲门声:“苏晚?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那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他猛地将药片塞回纸巾包,胡乱地塞进口袋深处,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用力扑打自己的脸。
“没……没事!”他对着门外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