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老陈翻过一页报纸,“你这儿太静了,需要点活气。像我那孙子,整天叽叽喳喳的,烦人,但家里没他又冷清。”
另一个偶尔出现的角色是苏小姐。她在隔壁画廊工作,穿一身黑,涂着鲜红的口红,像默片时代走出来的女明星。每次来都点双份浓缩,然后用小勺子慢慢搅,搅到咖啡凉透也不一定喝一口。
她第一次看见言川和闻也同时在场时,挑了挑精心修饰的眉毛。
“有意思,”她对言川说,声音像蒙了一层灰的丝绒,“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像一幅立体主义油画。”
言川没明白。
“意思是,”苏小姐红唇一勾,“一个太静,一个太动,放在一起反而和谐。像毕加索画里的人,拆开看都是碎片,拼起来才是完整。”
闻也听了这话,愣了半天。后来他偷偷问小李:“那大姐是说我和言川很配吗?”
小李从哲学角度分析:“她可能是在讨论主体与客体的辩证统一,或者单纯觉得你俩有夫妻相。”
这天下午,雨又下起来了。小李请假去补考哲学史,老陈因为关节炎没来,苏小姐在画廊接待客户。店里只有言川和闻也。
闻也帮言川更换货架上过期的糖浆瓶子。他站在梯子上,言川在下面递瓶子。
“老陈昨天问我是不是在追你。”闻也突然说,声音在空荡的店里格外清晰。
言川递瓶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不是,”闻也拧紧一个瓶盖,“我说我是来接受艺术熏陶的。”
言川拿起本子:
“什么艺术?”
“哑剧艺术啊,”闻也低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特别亮,“还有咖啡艺术,以及如何用眼神骂人的艺术。”
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无数个小手指在敲门。言川看着梯子上的闻也,觉得这画面有点超现实——一个三十岁的空乘,站在咖啡馆的梯子上,谈论艺术和如何用眼神骂人。
就像小李常说的,存在先于本质。此刻的存在,就是这么荒诞,又这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