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川的咖啡馆里新来了个兼职生,叫小李。这孩子长得像根没发育完全的豆芽菜,戴副黑框眼镜,看人时总眯着眼,仿佛全世界都是模糊的。他来应聘时说自己是哲学系的,因为“思考宇宙真理导致挂科太多,需要打工续命”。
小李干活时总带着一种形而上的迷茫。擦桌子像是在解构桌面存在的本质,洗杯子则像在探讨容器与虚无的辩证关系。有次他盯着奶泡机看了十分钟,最后严肃地对言川说:“言哥,我觉得这机器在嘲笑我。”
闻也第一次见到小李,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他刚落地,拖着飞行箱直接过来,进门就看见小李正对着墙上的价目表发呆。
“新品,‘存在与拿铁’?”闻也凑过去念道,指着小黑板上小李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小李推了推眼镜,认真解释:“这是对消费主义异化的无声抗议。当我们喝下这杯咖啡,我们喝下的究竟是咖啡因,还是被符号化的自我认同?”
闻也眨眨眼,转头看言川:“你们店现在招人标准这么高了?”
言川在吧台后磨豆子,没理他。
小李却对闻也产生了兴趣。“你是空乘?”他上下打量着闻也的制服,“在离地万米的高空服务他人,是否感觉自己像被囚禁在钢铁容器里的西西弗斯?”
闻也把飞行箱放到角落,笑了:“我觉得像被关在微波炉里的热狗,还得保持微笑。”
这天之后,闻也来店里时总能碰见小李。两人似乎建立了某种奇怪的友谊。主要是小李说,闻也听。
“我认为言哥是个存在主义英雄,”有次小李一边擦杯子一边对闻也说,“他选择用沉默对抗这个喧嚣的世界。这是一种积极的虚无,你明白吗?”
闻也当时正帮言川整理货架,闻言差点把一罐肉桂粉打翻。“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牛逼。”小李总结道。
言川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推过去:
“他时薪十五,话太多。”
小李看了,推推眼镜:“言哥,你这是对语言暴力的反抗,我懂。”
除了小李,咖啡馆的常客里还有个退休的历史老师,大家都叫他老陈。老陈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点一杯黑咖啡,坐在靠窗的位子看报纸。他说这家咖啡馆让他想起上世纪八十单位的阅览室,“安静,有纸墨香,还有年轻人好看的背影”。
老陈注意到闻也的频率有点高。“那小同志,”有次他指着闻也的背影对言川说,“来的次数比我这领退休金的还准时。”
言川只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