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看着雏碧,抬手间,撩起她额前一缕发丝。
发丝一缕一缕自他指尖滑过,终是片叶不沾身地、落回她的面颊上——他突然感到无比的孤独。
光阴总是不留情地透透溜走,宛若指间沙,一如世间总般事与愿违——后来,晓的成员便渐渐少了。
赤砂之蝎、迪达拉、飞段角都二人、宇智波鼬、佩恩长门,全部身亡。仅留存的,也只有自己、右代宫、干柿鬼鲛、绝和小南五人。
而且,下个目标,就是诛杀同为晓同伴的「叛徒」小南。
那是一个与昨日并无分别的雨天,雨隐村无止歇的雨早已将水塘汇成湖泊,他独站在湖中的一块废墟上,望着远处永散不开的水雾、与决心与自己死斗的人影身上。
「你不是光,你是黑暗,在只有黑暗的世界里,花朵只能枯萎。」
那个人如是说着,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只剩坚定与仇恨——冷风从湖面吹过,撩起他的发带,他忽然觉得好生无趣。
——每个与自己争锋相对的人总是会用这种眼神望着他,仿佛他的存在便是人间无法饶恕的罪孽。
起初,他也会有那么一丝心痛与难过,看得久了,便也麻木了。
看着那些实力渺小一如蜉蝣的人们,前仆后继地要与自己决一死战——哪怕没有任何战胜的可能,那些人、怀抱的杀死自己的决心,总令他感到厌烦。
偶尔,他一人独站在辽阔的湖面之上,身前是与水化不开的雾气,身后是废弃无人的高塔,有凉风刮过他的身躯时,心中也会生出一丝寒意与孤独。
诚然,他实力之强,世上少有人能与他匹敌,想杀他之人宛如螳臂当车。
而浩渺世间,却好似无他容身之所。与黑暗行走久了,他的身影也好似化成了黑暗,再不分明了。
「你们谓我黑暗,那我便是黑暗。」
直到自己都将自己比作黑暗,也无谓他人怎么仇恨自己。
——自己独行世间,从不与希望为伴。
只是今日要来杀他之人是昔日的同伴。不似那些无头之蝇,小南对自己的破绽与弱点出乎意料地了解。
随着「轰隆」一声,脚底的湖面如被大斧劈裂,他来不及逃走,身体已然下坠。
他下坠地极快,不过几秒,方才脚下立足之地,已如万丈山壑俯视着自己。他侧过头去,才发现身旁皆填满了密密麻麻的爆炸符。
他习惯地操控神威。那爆炸符却如纷扬的雪花,在他虚化的身体里来回穿梭。
「别想逃跑!」
小南一声喝下,爆炸符便如心怀蜉蝣之人的决心、前仆后继地向他冲了过来。
他思量片刻,终是停止了神威之术。
轰烈而欲震聋双耳的爆炸声自身旁响彻,带着不甘与杀意的呜咽,一如死在他手里的蜉蝣之人临终前爆发的哀嚎。
——它们,也只是想杀了自己而已。
他赫然抬头,望着天上那个渺小如豆点之人,听到她冷漠而决然的声音:「看来,你的时空移动失败了呢。你在吸收自身的同时,身体必然实体化,你能穿透的时间约为5分钟……」
「这是我为杀你而准备的6千亿起爆符,能连续爆炸10分钟。」
他惊讶之余,心中也生出一丝惧意与恨意——小南心思之深、令他惧怕;杀意之深、令他生恨。
只是,眼下的时间连憎恨都显得奢侈,他的身体仍在飞速下沉。他望着遥远的天,它的模样是一块方形,而且,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我与黑暗为伴,终要葬身于黑暗……」
他脑海中闪过一抹苍凉,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很快,他抬手撕碎了已戴了多年的、面具的半边。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活,那便是伊邪那岐——能够在短时间内、能将施术者的死亡转换成梦境的、宇智波家族的禁术。
其代价是,使用的眼睛会失明。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欲望占据了大脑,面具破碎间,就要献祭自己的眼睛。
……
有一道光从天上照下。
那是一道怎样的光呢?
——它充斥着的金色的光辉,一如无数个孤寂无人的夜晚里,他只身一人站在群山之巅,寂寥的夜空中偶尔滑过的流星。
它也会出现在许多个枯燥平淡的往日里,或穿梭在幽深林间、或行于花草与泥地……偶尔,也会带来浓郁的血腥味。
雏碧从方块般的天际俯冲而来,只眨眼间,便已来到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抓紧我。」
只迟疑间,左手已被牢牢抓住。
他作出回应地、反过来握紧了那只手。
在黑暗中行走久了的人、也会被夺目的光芒灼伤。如今他却一同化成闪过天边的那颗流星。
他从深壑中飞驰而出,抓着雏碧的手,一同看着周遭的世界褪去了色彩,这黑白胶片中的世界,且以龟速慢放着。
漫天零落的雨滴悬挂于水汽弥漫的空中、已是不会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