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总是来的悄无声息,风掠过一片片葱郁的苍绿时,忽然挟来一抹肃杀的凉意。阿飞感此意,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也终于到秋天了啊,也不枉这个炎热的夏天持续了那么久。」
二人走在浓绿的山间,看着天边的橘红一层一层褪去,有微亮的星子攀上苍云,直到墨色荡染天边。
阿飞忍不住嘟囔道:「我们还要走多久?已经好晚啦,我不想走了。」
往常阿飞撒娇着不愿走了,雏碧一定会无奈地苦笑着顺应他,二人就在原地休憩,点一处篝火相眠,听夜间虫鸣阵阵,直到晨曦初露。
雏碧抬眸看了看墨色的天,只是向他伸出了手,柔声道:「来,握着我的手,我们再走一点,等会就要下雨了。」
「下雨?不会吧,星星都在,怎会下雨呢?不行,我真累了,不走了,绝对不走了!」
阿飞如此说着,一屁股就地坐下,摆出一副「就不走了,再怎么说也没用」的态度来。
雏碧见此,也不便丢下同伴再走了。她也不劝,在他身旁坐下,笑道:「真累了?」
「那是自然!走了那么远,全身都没力气了。」
「这样呀。」
阿飞转头间,突然怼上一双柔情的双眼,雏碧不知何时已偷偷靠近,几近是贴着他的面容,笑意吟吟盯着他。
「哇!」
阿飞一个惊呼,往后倒去,看到雏碧噗嗤一笑与几近玩弄的眼神,不由叫道:「为、为什么靠那么近……」
「这不是很有精神嘛。」
阿飞不由反应过来,气鼓鼓双手抱胸,在远处坐下了:「没力气,就是没力气!」
「也罢。休息会就休息会吧。」
雏碧懒懒地靠着树木,悠悠道:「我很开心哦,能来到这里,能遇到你。」
风掠过森林,掀起阵阵树叶,撩起她的发丝。
因风挟着,她的声音有些遥远和模糊,似天边而来。
雏碧转向他,吟吟道:「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在森林里睡了好多年。这漫长、漫长的时间,让我记不清从前的事情了——那是一段非常枯燥和难抑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就像是风雨里的砖石,以不断攀长的裂缝、衡量着时间的深度……」
「当我睡醒之时,我放出『右代宫』之名寻找我的同族,却无人应答——原来,昔日辉煌的右代宫氏,渡不过历史的沟壑……最终、也只剩我一人而已。」
苍凉的风中,逐渐夹杂着冰凉的雨丝。
「我总是一个人、一直一直……就像现在的『右代宫』一样,凄凉、孤独……」
「你现在有我呢,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雏碧,开心点啦。」
阿飞开口宽慰,对上她哀伤的双眼。
她眼中的无尽哀意,昭示了她肩上所负的沉重之物。
他低头再看自己,好似自己身上也曾背过、一个家族的期许与未来。
只是,如风吹落片片夏叶,终不复返了。
「只有和阿飞君在一起独处的时光,会让我暂时遗忘何为『孤独』……只有你。」
二人抬起头来,秋意瑟瑟,有低沉的雷声自远方而来。
「走吧。」
……
夜是寂寥无人的孤单,苍郁的森林隐入暮色,二人身被秋雨,终是找到一处山洞歇了。
此时洞外夜雨磅礴,雏碧升起篝火,与阿飞一同取暖。柴木燃烧间,滚烫的星火跳上手指,驱不散彻骨的寒意。
「早些歇息吧。」
虽是如此说着,阿飞却是难以入眠。他静静靠在洞壁上,听雨声如珠落玉盘,思绪烦乱。
柴木干燥,烛火晃跃间,映出雏碧熟睡的容颜。
雏碧是极爱美的,虽经常身被黄土风沙,夜时与虫鸣露水为伴,她依旧是留着一头长长的、如丝绸般柔顺的长发。
他也曾打趣过,二人早身处于黑暗血潭,已非普通之人。
雏碧听闻此言,神情却是扭捏羞涩,别过头细梳自己的头发,不置可否。
她柔顺亮丽的秀发贴着娇嫩可破的肌肤,一束一束落在地上。
精致的五官、长长的睫毛、樱桃般玲珑的嘴唇……在火光的照耀下,竟散发着出世之美。
若非出生乱世……如果与她重新相遇,他一定会把她、当做某个深藏闺阁、不谙世事的名门之后吧。
只是那样的话,别说相逢,连远远瞧见一眼也是不能了。二人就会从此错过、再无交集。
如此想着,他忽然感到庆幸。
她的头发右侧别着一只翠绿的蝴蝶发夹——自从初见时,她便戴着了。与她气质不符的、略显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