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要见他的话,我可以找他过来。”
舒妙嗤笑出声:“所以,你们两个果然是‘好朋友’啊。”
徐蚀言沉默着承接看向自己的、怨恨的目光。
“你们是怎么变成‘好朋友’的?”
“……去年夏天,在舒氏研究院第一次见面后,我们一直有断断续续的联系。”
舒妙觉得不可思议:“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成为你的‘好朋友’了?”
那次……明明是她带他去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后续的事情竟然会这样发展……
如果早就知道的话,她根本不会带他去的!
不对……如果早就知道一切,她根本不会靠近他。
徐蚀言回答道:“最初我们只是有偶尔的联系,是后面才……”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舒妙打断了。
“偶尔的联系是你联系他,还是他联系你?”
“……我联系他。”
舒妙扯了扯唇角,盯着面前僵硬的男人:“联系,还是教唆?”
徐蚀言没有说话。
舒妙想起了从前,她与徐蚀言认识的最初。
舒妙突然意识到,她每一次对父母的不满和试图反抗,似乎都会被眼前这个人……有意无意地引导和放大。
她的渴望,似乎一直在被利用。
舒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或者,也不是教唆,而是……隐晦的勾引和利用?”
“……”
“就像你曾经对我那样,是吗?”
徐蚀言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他急切地想要辩解,他想说他从最初就对她的感情不一样,只是一直都在压抑,不让它们浮现,可是,那些话还没到喉咙口就滞住了。
因为太无力。
能说明什么?
他曾经试图想要引诱和利用她,这是事实。
这是已经被铁一般的证据放到她面前的事实……
男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舒妙看着他,不知为何,应当死亡的心脏却依旧浮现某种失望和悲伤。
那种失望和悲伤让舒妙的怒火烧得愈发旺盛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此疲惫的自己,为什么还会有能量去愤怒。
舒妙盯着徐蚀言:“我已经知道我哥现在好好的,甚至正在什么地方逍遥,那么……我爸妈呢?”
这个最尖锐的问题终于被抛了出来。
徐蚀言麻木地飘在天上,看着这个问题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插在舒妙和自己中间,然后低头,看着惨淡的自己。
他看到有两股力在身体中撕扯。
一股是愤怒,那愤怒在呐喊:“那对恶人、那对害死了我父母的恶人就该被毁灭!”
另一股是恐惧,那恐惧在尖叫:“我处置了她的父母,我欺骗了她,她现在一定很受伤,一定很恨我!她一定想要逃离我!”
两股力都如此剧烈,几乎要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撕扯而出,将他整个人撕扯成渣滓。
他那么痛苦,而她也同样痛苦。
舒妙看着陷入沉默的、面无表情的男人,再次感受到某种头痛和晕眩。
她究竟为什么要爱上这个人,究竟为什么要踏进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究竟为什么始终对他身上的不自然感视若无睹,究竟为什么没能发现那些若有似无地指向了真相的线索……
如果……如果她更聪明一些,更敏锐一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舒妙几乎是带着哭腔,再次问道:“徐蚀言,我爸妈呢?”
徐蚀言颤了颤,依旧没有回答。
舒妙无力地摇了摇头,几乎是呓语一般地喃喃:“所以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一切都是假的……”
徐蚀言看着少女,双眼红得仿佛哭泣,心底的呐喊想要冲破身体扑向她。
不是这样的!我的感情都是真的啊……
可那些话却始终在心底盘桓,无法真的说出口。
灭顶的绝望和全然的无措彻底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