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似乎总是在晕厥和苏醒中往复,舒妙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中浮现的第一个感觉,是疲惫。
那种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疲惫。
而后是一种缓慢而麻木的困惑,这种困惑似乎是一种很本源很下意识的困惑,困惑于自己是谁。
过了好几秒,舒妙才逐渐恢复一些现实感。
她想起来自己在晕过去前发生了什么——当时,她收到了一条来自哥哥的短信,但很快她意识到,那条短信的实际发信人另有其人。
她慌乱地想要逃跑,可没有来得及,病房的门被推开,那个阴郁而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
舒妙想起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耳畔同时浮现那些揭露了真实的录音。
她的眉因不适而皱成了一团,心口再次产生一种喘不过气的痛感。
好一会儿,那痛感略微缓解了一些,她才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是一个熟悉的房间。
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简单的顶灯,老式木家居……并不是江城的那个小房子。
舒妙立刻看向窗外,然后就看到了熟悉的庭院,柚子树在阴沉沉的天气中绿得静谧,秋千在微风中来回摆荡。
舒妙觉得眼睛像被针扎了一下,那个空荡荡的秋千,不久前她曾坐在上面,而她的“爱人”则在后面帮她推秋千。
那天他们在聊什么来着……哦对了,在说要祭祀他的父母。
她想要一起去,他表现出了排斥,可她还是坚持,于是他最终同意她同行。
现在想起来,这个场景可真是有点太滑稽了。
罪魁祸首家的女儿一无所觉地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怪不得当时他是那样的反应呢。
她可真是可悲而不自知。
舒妙厌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麻木地看着那个在庭院中微微晃动的秋千。
她一动不动的,几乎像是被冰冻住了似的,过了许久,吱呀一声,安静的屋中响起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舒妙不可遏止地颤了颤,可却不想转过头去。
她觉得这是一种逃避,从发现了一切的真相那刻起,她就处在一种想要逃避的状态里。
因为不逃避的话,崩塌的感觉太过剧烈。
脚步声走近,她知道来人就站在她的床边。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正定定落在她侧脸。
就这样沉默地对峙了许久,她始终没有转头,他也始终没有离开。
终于,他说话了。
“妙妙,该吃药了,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说,虽然车祸并不严重,但你还是得静养一段时间。”
“……”
“不要叫我妙妙。”漫长的寂静后,舒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隐约有些颤抖。
“……”
徐蚀言拿着水杯的手无意识地握紧。
“好。”他说道,“但先把药吃了好吗?”
舒妙深吸了口气,终于转过头去,看向了这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我不想吃。”
“……”
徐蚀言唇角抿紧,良久,才说道:“你有任何想问,或者想发泄的,都可以说,但是先把药吃了,好吗?”
“问……发泄……”舒妙轻轻重复了这两个词语,老半天,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我没有想问的,也没想发泄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
徐蚀言浓密的双睫颤了颤,仿佛心口的软肉正被人用一根长长的针扎入。沉默许久,那痛感始终没有减弱,他终于说道:“现在没有其他人能照顾你,所以我不会离开你的。”
“没有吗?”舒妙讽刺地看着他,“我可以找我的朋友,还可以找……哦对了,还可以找我的哥哥。”
“……”
“为什么给我发消息的是舒谨漠,来医院的却是你?”
“……”
“舒谨漠明明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联系不上他?”
“……”
徐蚀言看着床上的少女,她看上去虚弱极了,脸色惨白,可一双眼睛却逐渐从疲惫中复苏出怒火。
他知道那怒火真正的所指。
水杯被握得更紧,几乎要被这握力捏碎了,徐蚀言心口的疼已经几近极限,以至于面上的表情愈发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