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蚀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刚走进屋,就看到舒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屋中只开了一盏灯,光线很暗,以至于他好几秒后才看清舒妙紧皱的眉。
——舒妙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徐蚀言下意识地眸色微沉。
他将手里的纸袋放到桌上,走到舒妙身边坐下:“妙妙,怎么在发呆?”
舒妙似乎是此刻才发觉他已经回家,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徐蚀言意识到舒妙此刻的情绪状态似乎不太对劲,某种下意识的、直觉般的警惕从心头升起。他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次:“妙妙,你怎么了?”
舒妙看着徐蚀言,眸中似乎有不解,还有疑虑。
“我今天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发现了什么事?”
“……”舒妙垂眸,似乎是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徐蚀言没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舒妙迟疑着将心头的疑惑问出了口:“徐蚀言,你父母究竟是怎么过世的?”
徐蚀言的心脏突地跳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遇到一个人,还想起了一件事。”
“嗯。”徐蚀言的声音很轻,示意舒妙继续往下说,“你遇到了什么人,想起了什么事?”
舒妙垂眸,眉头几乎要皱成一团了,显然是疑惑纠结到了极点。
“他说他叫黎从冬,是你父母的同事,他告诉我,你父母是在医院的火灾中过世的。”
徐蚀言一怔。舒妙遇到了黎从冬?
徐蚀言几乎要忘记这个人了。
去年的时候,康山疗养院的地皮被舒氏集团征走,黎从冬便向康家讨债,还带走了康伯的儿子康小川,那个时候,是他去找黎从冬,从黎从冬手里带回了康小川。那次的事,也是他病情恶化,开始出现肌肤饥渴症症状的起点。
徐蚀言知道黎从冬对他充满了恶意,原因是此人怨毒了他父亲。
黎从冬和徐蚀言的父亲徐正嵘是同事。当年某次查赌场时,黎从冬私拿了六千块钱,徐正嵘不愿包庇黎从冬,导致黎从冬被查开除。后来黎从冬就成为一个放私贷的。
黎从冬一直对徐正嵘怀恨在心,知晓徐正嵘夫妻葬身火海后很是幸灾乐祸,还将恨意延续在了徐蚀言身上。
康家那次的事,徐蚀言去找过黎从冬后,黎从冬大约发觉他并不像一个失去父母、孤立无援的孩子,敏锐觉察到了什么,去查了他。
大约也是查了他,黎从冬才会认得舒妙。
徐蚀言一直以来很小心,黎从冬约莫没查到他究竟在干什么。但黎从冬既然发觉到舒妙和他的关系以及舒妙的身份,又正好撞见了舒妙,便没有道理不给他添堵。
漏洞竟然会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徐蚀言暗暗咬牙。
“黎从冬告诉我之后,我……”舒妙停顿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我突然想起来了,前年过年,我父母办的慈善晚宴,用的名头是我家名下的一家医院的事故,我……”
徐蚀言立刻想起来舒妙要说的是哪一次的事。
“我……想起来,我在当时的慈善海报板上,事故遇难者里,见过你父母的名字。”
徐蚀言眸色微沉。舒妙的记性真的很好,明明那个时候……她一点也不在意那场慈善晚宴举办的由头,也丝毫不感兴趣那块海报板上的遇难人。
可她却能回想起当时印在上面的名字……
“所以……”舒妙抬眸看向徐蚀言,声音里竟然有几分颤抖,“徐蚀言,你的爸爸妈妈,难道是在我家医院的火灾里丧生的吗?”
“……”
徐蚀言的脑海中滑过了无数种可能,舒妙现在猜测到了哪一步?
她知道他父母丧命的火灾和舒家有关后,会开始怀疑他遇见她至今的所有行为、质疑他的所有动机吗?
如果她开始怀疑他了……如果最终也没能够瞒住她……那么他就……
舒妙看着徐蚀言,见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再次问道:“你的爸爸妈妈,是在我家医院的火灾里丧生的吗?”
徐蚀言轻轻将颤抖的右手藏了起来。
“……是。”
舒妙怔住了,不知是没想到徐蚀言如此直白地承认了,还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件事。
她静了很久,终于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认识的最初,你对我总是很有敌意,是因为这个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