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埃尔伯格气喘吁吁地追了下来。
七十多级台阶,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里安没有急于演奏,而是等他顺过气来,说出接下来的话。
埃尔伯格大喘了几声,行为有违他一贯的礼仪修养。他也察觉到自己是真的老了,才这么点阶梯就承受不住了。
“在唤醒奎妮公主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听一听她们的故事。”埃尔伯格十分郑重地说道,“虽然瓦雷斯的公民都不愿意承认,但在我的心中,奎扎利小姐也是城邦的公主。”
“不可让她的付出与牺牲掩埋在尘土中。”
里安把打开的琴盒重新合上,“您说吧。”
“谢谢。”埃尔伯格舒了口气,开始讲述那个久远到快要被城邦遗忘的故事。
“严格来说我不是原本的埃尔伯格,我的名字继承自我的父亲,我父亲的名字继承自我的祖父,祖父的名字还可以再往上追溯。”
“这个名字的含义,早就随着王宫大臣这个职位一起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他咳嗽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岔远了,“距离现在,估计都得快有一千年了。”
“对了,你们应该有看过那出月亮女神的戏剧吧?”埃尔伯格问道,“知道原版内容吗?”
“知道。”艾维斯回道。
“那就行。”埃尔伯格顺道打趣了一句,“毕竟没有茶水,一下子讲太多对于我这个老东西来说,不怎么友好。”
里安微微眯起眼睛,察觉到埃尔伯格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
埃尔伯格再次虚咳两声,说道:“好了,言归正传,言归正传。”
“当初月亮女神为了答谢奎妮公主的帮助,赐给了她三个愿望。”
“但她并没有把这些愿望用于自己,而是分给了别人。其中一个愿望给了她的父亲,也就是国王陛下,另外一个愿望给了王后,最后的那个愿望……”
“我也不清楚了,祖父没和我说。”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两个愿望具体是什么?”艾维斯问。
究竟是什么样的愿望,导致瓦雷斯城邦陷入如今的境地。
“国王陛下许下的愿望,是希望奎妮公主能够健康长大。”
“王后的则是,希望公主美梦成真。”
埃尔伯格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两个愿望产生了冲突,还是愿望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愿望实现之后,公主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奎扎利也由此诞生于世。”
“只因为奎妮公主一直都有一个成为骑士的梦,那是不被众人认可,不被国王允许的愿望。”
“在国王看来,公主要学习礼仪,学习纺织刺绣,而到了年龄之后,就该嫁人。”
“成为骑士这样的愿望,对于一国公主来说,是粗鄙无用的。”
“民众们也宁愿公主只是个喜欢摆弄裙边的少女,没有人能够想象她扛着剑在战场上挥舞的样子。”
“那黑松林和那些尸鬼又是怎么回事?”里安问道。
只是公主一人陷入沉睡的话,不至于导致王权的颠覆。
“年轻人别着急,我才刚说了愿望的部分,还没有谈及诅咒。马上就要说到。”埃尔伯格看了眼床上陷入梦乡的公主,接着说道,“公主沉睡后,愤怒的国王带着军队前去质问月亮女神,却在她的神国前被拦下。军队被那些女妖们啃咬之后,在痛苦中成为了神国花圃中的养料。”
“王后在城门口等候国王的归来,最终在绝望里化作了石像。”
“在颂歌中,月亮女神不是一直都是位善良的神明吗?”里安不理解为什么她带来的愿望,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
“也不全然。”埃尔伯格抬头看着那轮圆月,“或许是月亮承受了人们太多的索求,那贪婪的欲望终究使人遭到反噬。”
“你们注意到神殿里那尊黑神像了吗?”
“那也是月亮女神?”里安问。
埃尔伯格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那是月亮的最终化身,当被噬去一切光辉的月亮沉入地底,就会化变成诅咒与灾厄的冥月女神。”
“她是亡者的引路人,掌控着通向冥界的三岔路口。她连接死亡与新生,也是放逐者的港湾。[1]”
“传言她的身上不断有星辰飞出,又不断有星辰陨灭。”
里安和艾维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前一夜在黑松林最后看到的那位。
埃尔伯格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而是继续说道:“事实上,当国王与王后许下愿望,已经距离月亮女神赐福有一段时候了。”
“那个时候恰好她已经蜕变成了冥月。也许是因为这样,她的赐福里才掺杂着诅咒吧。”
“或许神明也会痛苦,也会绝望。”里安想着前一夜的经历,感慨道,“造成这样的后果,应该也不是她想要的。”
“也许如你所说。”埃尔伯格用手在胸口划了个弯月,这是信徒们表达对月亮女神信仰的通用手势,“还有一句流言,不知道靠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