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艾维斯问道。

能让埃尔伯格，这位尽忠尽职的宫务大臣记住的，应当不止一句流言那么简单。

埃尔伯格叹着气，缓缓开口：“她的神国燃烧起黑色的火焰，信仰的基座已经崩毁……”

“这句话听起来……”里安沉吟片刻，接着道，“像是宣布了神明的死亡一样。”

说完，他都被自己的话惊讶到。

回过味来，里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当着信徒的面，说人家信奉的神已经死去，不太合适。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埃尔伯格的思绪也飘向远方，“城外的黑松林内，那片满是月见草的草地上，长着几棵月桂树。”

“月亮的神国恐怕就落在那里。”

“女神或许也早已随着她那传言中由梦织就的城堡，一同消散了。”

“她的神迹已经沉寂了数百年。”

“教会不是还在宣扬这位女神吗？公民们好像都还很热衷。”里安说起瓦雷斯的现状，“如果不是有什么存在，教会应当没有那么大的说服力吧。”

“是的。”埃尔伯格带着些许愤慨闭上眼睛，许久后才又睁开。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教会的那群疯子发现奎扎利公主具有不死的能力。”

“不死？”艾维斯皱起眉。

这可跟神话里说的不一样。据说神王只是赐予了月亮女神，能让人在永眠中无限延续生命的神术，远没有不死那么的夸张。

“确切的说也并不是不死。”埃尔伯格纠正自己话语里的错误，“而是死而复生。”

“她的伤口很容易痊愈，被杀死后会沐浴在一道耀眼的白光中重生。”

“只要奎妮公主一直处在沉睡中，她就无法被彻底杀死。”

“问题的症结就在于那道死后的白光，教会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她的死亡与重生成为了信仰温床，并以此大肆收敛钱财。”

里安有些无法接受，“所以奎扎利被教会以奎妮的死亡为要挟，派她独自去黑松林面对成群的尸鬼，就是为了她死后复活的那道白光？”

埃尔伯格咬紧满是唇纹，有些起皮的嘴巴，“没错。”

“这些疯子！”里安骂道。

都已经无法用泯灭人性来形容那些教会里的疯子，他们简直是一群畜生。

“他们对外宣称那是女神镇压尸鬼发出的祝福神光。”埃尔伯格说道，“只要注视到那道光芒，就会受到月亮的庇护。”

“于是不明真相的人们趋之若鹜，在教堂和神殿前慷慨解囊。”

“法院，瓦雷斯的地方法院究竟去了哪里？”艾维斯问道，“法院的成员，也都变成了尸鬼？”

埃尔伯格回答道：“我到目前为止，没有找到任何相关记录。原本法院的那群人，似乎一夕之间就全部消失了。”

“你也知道，毕竟时隔那么多年，很多东西都无法考究了。”

“法院的人消失在王宫倒台不到半年左右，那之后教会就接手了一切。”

“至少在我看来，多半跟教会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你会在神殿里？”艾维斯问出他最后一个问题。

虽然这么说并不好听，可作为王宫宫务大臣的后人，依照教会的行事风格，应当早就找个理由将他驱逐了。或者更干脆一些，直接处死。

可他不仅好好活着，还能够到神殿来，接触到公主。

埃尔伯格无奈地笑着，“因为神殿需要有王宫的人为他们说话，只有这样他们接手王宫原本的事物才具有合理性。”

“毕竟，一切权力交迭，都必须师出有名。”

艾维斯点头，表示理解。

“行了，我讲这么多，就是想让你们知道，奎扎利公主在这数百年间付出了多少。”

“她不仅被打上渎神的侮名，而且每晚都在死亡的痛苦中轮转。”

“总得有人记住她，不仅仅是我。”

埃尔伯格再次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我原本以为，拖延片刻会有什么奇迹发生，甚至试试看能不能就这么说下去，直到天亮。”

“终究是无能为力。也是，凡人怎么能抗争生死，对抗命运呢？”

“好了，你们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