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毕竟先前这么称呼钟塔,艾维斯好像也没有多在意。里安悄悄观察起艾维斯的表情。
在他“光杆司令”四个字一出来的时候,艾维斯锐利的眼神就扫过来了,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都给我判死刑了,我能有什么好看法。”里安对钟塔的反感也不藏着掖着,“我看他之前就是位没有伴侣的神明,由于单身过度,才对我如此刻薄。”
他眯了眯眼睛接着吐槽:“总之,钟塔在我心里,是没有任何地位的。”
他不憎恨就不错了,还崇拜。
只有疯子才会崇拜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哦不对,是神明。
“我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即便曾经被钟塔点做王之候选,也不是个任人宰杀的牲口。”
“而且我自认从未亵渎过他,就因为我体内的本源浑浊,不是完全的明光构成,就判我渎神之罪,他的脑袋一定被烙铁烫过了。”
艾维斯对他的看法觉得十分新奇,毕竟在门萨出身,又被当作钟塔人世化身,门萨的候选王培养长大,还能不被钟塔的信仰根植,实在是闻所未闻。
不过他又何尝不是呢。
艾维斯把手臂放到脑袋后面枕着。
作为门萨的首席大法官,比起所谓的钟塔,他更崇尚律法。神明太过飘渺又不可捉摸,只有律法才是切切实实能维持门萨安定的东西。
也是因为这一点,他认为钟塔宣判里安死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过于鲁莽草率,才会答应神父,负责将里安偷偷带离门萨,并且保护他的安全。
“你呢?你对钟塔……不对,应该问,你信奉钟塔吗?”里安小心地问,声音有些没底气。
毕竟冒犯别人信仰,实在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我只相信律法。”艾维斯直言不讳。
里安放下心来,不过他立刻察觉到话题扯远了,“我们还是接着讨论奎妮公主的事情吧。”
艾维斯歪了歪脑袋,侧过头去,眼睛很专注地看着里安:“你得尊重奎扎利的决定。”
“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也别无选择。”
里安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是没办法轻易接受一个无辜生命的流逝而已,还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
“想开点。”艾维斯带着点笨拙地安慰道,“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轮回的序章。”
里安又想起神父,想起自己曾经悉心照料的一朵小花。当它因为受不了烈日而衰败的时候,自己哭得有多么伤心。
而神父却说:“根脉会抚慰这些受伤的灵魂,将他们送去更好的来世。”
来世啊,多么美好的寄托,寻不到根底,没有任何缘由的信任。
每个人都把它美化得那么好,似乎只要我们这辈子有了委屈,有了不甘,吃了很多的苦,下辈子就一定会很好很好。
可命运无定啊,命运无定。
从来由不得选择。
寄希望于神明,真的能有一个美好的结果吗?可为什么,许多许多的不得善终……
里安摇了摇头,把这些繁杂的思绪赶出脑袋。考虑这些也并不能改变目前的状况,他不如想想晚上该怎么混进神殿。
“要是我们晚上被守卫拦住了,要硬闯吗?”里安问艾维斯。
艾维斯看了看里安,又看了看自己,“你学的是实战剑术,还是宫廷剑术?”
“一点点的宫廷剑术。”里安老老实实回答。
他实在是不擅长学剑,神父说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有那功夫不如学习怎么放牛养羊。
但他就是架不住剑术的凌厉,有气势,非追着闹着学了一些皮毛。
“我们打不过守卫。”艾维斯毫不留情地说道,“实在没办法进去,就只能和奎扎利说抱歉。”
里安点点头。
原来艾维斯抱持的是这样的想法,任由命运替他们做出抉择。或许运气差一点,奎扎利还能继续活着。可那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能活着,就还有机会,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