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地斯无法容忍先前奎扎利对自己的侮辱。自己可是神父,贱民怎可随意羞辱神父呢?
他走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狠辣的巴掌落下,近乎耗费这个老头的全身力气。
奎扎利的嘴角染起一抹殷红,脸上也落下指印,产生轻微浮肿。
甘地斯接过身后执事递来的手帕,狠狠擦着手,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总之,搞清楚你的身份。今晚可是全城瞩目的时刻,祝福神光至关重要。”他把用过的手帕随手丢在地上,强调道,“你只需要不断地死去,然后沐浴在女神的恩泽下,不断重生就行。”
“多简单啊!”甘地斯的脸倏地凑近奎扎利,眼神里满是癫狂,又迅速挪开。
到时候他就能借着所谓的“神迹”,再次,疯狂地大捞一笔!
随后甘地斯也不再管奎扎利,转身带着那些神职人员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想不开的时候,就好好想想奎妮公主,她会给予你力量的,贱民。”
奎扎利啐了一口混杂了血迹的唾沫,余光再次瞟到手上缠着的布条,她用力地把它们扯下,狠狠地往远处丢去。手腕处的割伤已经奇迹般地愈合,这就是女神对她的祝福,也是不死的诅咒。
布条受到风的影响,并没有飞出去多远,而是又被送回到奎扎利的脚边。
她慢慢蜷缩起来,身上盔甲随着动作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里安对她说过,生命万分宝贵,可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她从来都是没有选择的一方。被动承受群众的爱戴,又被动地被他们厌弃,现在更是每晚都在生与死之中轮转。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人,本就不应该存在。作为不被世俗承认的人,她最起码,还有选择死亡的机会。
只要今晚奎妮能顺利醒来……
回到酒馆的里安,把窗帘拉到最大,打开窗户,让阳光洒进来。任由清凉的微风拂动着自己的发丝。
艾维斯看着他顶着明显的黑眼圈,却还要摆着姿势,装得人模狗样,不由得露出微笑。
只可惜这笑容实在是不易察觉,转瞬即逝。
里安转过身,手肘支着窗户框,看上去心情有些低落,“你说,我们真的能承担得起生命的厚重吗?”
奎妮醒来,奎扎利就会死去。这样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人,真的好吗?
不唤醒奎妮,瓦雷斯城邦的僵局就无法改变,这一切就像是命运的玩笑一样。
“起初,在门萨的管理条约中,所有的死刑都由首席大法官审批,仅由一人独自核对完成。”艾维斯讲述起一些陈年往事,“那时候,每一任大法官,没有连任超过一年的。”
“所有在那个职位上待过的人,大多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
“其中最令他们纠结的,就是一个人到底有没有资格去宣判另一个人的生死。”
“如果我们成为了死亡的推手,是否意味着亲手扼杀了生命?”
“这些,是上一任大法官职务交接的时候跟我讲的。”艾维斯的目光开始变得沉重而又深邃,像是暗淡无光的深渊,使人着迷又不自知。
“我个人认为,我们只是负责宣判,保证法律的权威性,遏制人性的扭曲。”他脱掉外衣,半躺在床上继续说道,“如果没有这些措施,门萨的公平与秩序就无法得到保障,会有更多的人湮灭在混乱中。”
“后来,那套做事风格发生了改变。死刑不再交由大法官独自宣判,而是由多种程序组成,把宣判刑犯死亡的责任分摊到多个人身上。”
“当然,这也是为了保证不会有人在判决过程中抱有个人恩怨。”
“自那以后,这个职位变得不再那么地令人畏惧,反而更加的……受人尊敬。”
“你宣判过死刑吗?”里安问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艾维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舒服一些,“有过。”
“再和平的年代,都会有人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
“宣判的感觉并不好受。第一次签署死刑执行令时,我的手都在颤抖,那时候还无法将依法裁决和个人行为做好区分。”
“后来多经历几次之后。”艾维斯耸耸肩,“就慢慢习惯了。”
“毕竟,有同僚们帮我一起分担那份生命的沉重,心里也会好受许多。”
里安顿时对他肃然起敬,以他目前的心态,完全无法承担那些东西,“能够在那么大的压力下,工作下去,真的很厉害。”
“我宣布,神父之外,你是我的第二崇拜对象。”
艾维斯睁开眼睛,瞥了一眼他,“你把钟塔放在哪个位置?”
虽然极力克制着表情,但他说话的语气中都有着难以压抑的愉悦。
“你说‘光杆司令’啊……”里安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当着门萨大法官的面亵渎门萨的神明,实在有些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