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在官道上行驶，距离京城还有一段路程。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听起来像是一小队训练有素的骑兵。

周砚作为护卫的警觉性立刻提起，他微微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官道旁，一小队约七八人的骑兵正策马疾驰，似乎有紧急军务。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低级军官的服饰。看清那人面容时，周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军官也恰好瞥见了这辆装饰明显不同于寻常商旅的马车，以及车窗边那张冷峻熟悉的脸庞。他猛地一拉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小队也随之停下。

“周兄弟？！”那军官又惊又喜地喊道。

周砚见状，对车内的谢厘低声道：“公子，是我昔日在军中结识的一位好友，姓赵，现为昭武校尉。”

谢厘懒懒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周砚这才下车，与那赵校尉相见。

两人当年在军中一同摸爬滚打，交情匪浅，此刻意外相逢，都十分高兴。

“赵大哥，何事如此匆忙？”周砚问道。

赵校尉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唉，别提了！营里一位负责辎重调度的参军昨夜在军帐中暴毙，死因蹊跷！上头严令限期查明，可我们这些粗人，打仗还行，查案实在是……毫无头绪！我这是奉命快马加鞭去京兆府求助，看能否请动有经验的刑名老手过去看看。”

周砚心中一动。

军中命案，非同小可，若不能及时查明，恐怕会引起军心不稳，甚至牵连甚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车内的谢厘。可是公子矜贵，还说过不愿意去军营那等杂乱之地，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给公子添麻烦。

他这边犹豫不决，车内闭目养神的谢厘，却将外面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等了片刻，没听到周砚开口请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不耐。

这呆子在扭捏什么？是觉得他办不了军中的案子，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周砚。”

周砚闻声，立刻转身面向马车，躬身道：“公子。”

“去军营。”

周砚缓顿地抬起头，公子竟然主动要去。

是因为他吗？

赵校尉在一旁听得一愣，疑惑地看向周砚，用眼神询问车内是何人。

周砚这次想起来解释：“赵大哥，车内是我家公子，现任京兆府判官，谢厘谢大人。”

“谢厘？”赵校尉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京城第一纨绔？他来查案？这……能行吗？

可他是周砚推荐之人，营中的困境也迫在眉睫，赵校尉犹豫了片刻。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总不能驳了周兄弟的面子。

他抱拳冲着马车方向：“末将昭武校尉赵铁山，多谢大人援手！”

“无妨。”谢厘的声音再次从车厢内传出：“带路便是。”

赵铁山见状，也不再啰嗦，翻身上马，命令小队调转方向，在前引路。

周砚迅速回到车上，在谢厘对面坐定：“多谢公子。”

谢厘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没理他。

马车随着骑兵小队，转向通往城外军营的道路。

军营位于京城外三十里处，辕门高耸，旌旗招展，戒备森严。赵铁山出示令牌，又低声与守门军官解释了几句，才得以引着谢厘的马车入内。

一进军营，一股混杂着汗水、尘土以及隐约马粪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被无数脚步和马蹄践踏得坚硬且凹凸不平。随处可见操练的士兵，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谢厘一下马车，那身月白色的锦袍纤尘不染，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下意识地用折扇轻轻掩了掩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嫌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谢厘并非嫌弃，而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周砚当年离开，就是在这种地方摸爬滚打，学习武艺，这里环境如此恶劣，他本身又是个沉闷性子，指定吃了不少苦头。

他这副蹙眉的神情，落在紧随其侧的周砚眼中，却成了公子极度不适的表现。公子金尊玉贵，何曾踏足过这等地方？

“公子，若是……”周砚忍不住低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