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厘抬脚，动作看起来并不迅猛，甚至带着点慵懒的随意，却精准地踹在那汉子的腿弯处。

“哎哟！”那汉子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全场寂静。

谢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撑在地上的手，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寒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踢你。”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道：“想告我殴打百姓，滥用职权？尽管去。我谢厘，随时恭候。”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那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汉子，仿佛只是随便清理了一块碍眼的石子。他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对身旁呆呆望着他的周砚道：“走了。”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返回县城的官道上。车厢内依旧置了冰，熏着熟悉的苏合香，将外间的尘土与暑气隔绝开来。

谢厘有些倦怠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周砚坐在他对面，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车窗帘隙透进来的夕阳光线，为谢厘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直接，谢厘若有所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水光潋滟，直直地撞入周砚未来得及收敛情绪的目光之中。

谢厘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被本公子今日的英姿迷住了？”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意在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也习惯性地想逗弄一下这个总是过于认真的护卫。

然而，周砚却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虔诚：

“是。”

一个字，清晰地在车厢内响起。

谢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周砚，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回答。而周砚在说出那个字的瞬间，也明显愣了一下。

骤然间，车厢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起来。

在谢厘探究的目光变得更深之前，周砚猛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公子今日临危不乱，智破僵局，我……心生敬佩，故而失态，请公子恕罪。”

谢厘听他这样解释，心中的那一丝异样感渐渐散去。

也是，今日自己表现尚可，他心生敬佩多看几眼也是正常。只是，方才他那眼神……

谢厘摇了摇头，甩开那点莫名的思绪。定是自己太累了，想多了。周砚那一根筋的性子，对他能有什么歪心思。

“嗯，你公子我光芒万丈，”谢厘重新靠回软垫，语气恢复了混不吝的调调：“你崇拜我也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