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屠户也被传唤上堂,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瞪着一双牛眼,嚷嚷着张货郎先占了他的地,没有赔偿不说,反倒污蔑起他来了。
两边各执一词,吵吵嚷嚷。
堂下的衙役们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暗笑,等着看这位谢判官如何处置这糊涂官司。是各打五十大板糊弄过去,还是偏袒某一方?无论哪种,都够让人笑话的。
柳文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准备依照律例陈述状词,引经据典,为张货郎辩护。他虽厌恶谢厘,但职责所在,还是希望能尽力为当事人争取公道。
然而,他刚张开嘴,谢厘却抬手止住了他。
“不必了。”
谢厘语气平淡,他看向张货郎:“你说他抢了你一贯钱,是何时?何地?钱用何物包裹?可有旁人看见?”
他又转向李屠户:“你说他占了你的地,你的地契何在?摊位界限原本在何处?你所谓的赔偿,依据哪条律法?”
他的问题又快又准,直指关键,丝毫没有寻常官员升堂时那种故弄玄虚的样子。不仅张、李二人被问得一怔,连堂下的衙役和柳文轩都愣住了。
张货郎结结巴巴地补充了细节,钱是用一个蓝色的旧钱袋装的,当时有几个相邻的摊贩可能看到了。
李屠户则支支吾吾,拿不出地契,只说历来如此,界限模糊。
谢厘听完,也不多言,直接点了两个衙役:“你们速去事发之地,询问左邻右舍,核实张货郎所言钱袋、见证人事宜。再查问清楚,那摊位平日界限究竟如何划分。”
他又对另一个衙役道:“你去李屠户家中,询问其家人,昨日他回家后,可曾带回一贯钱?钱袋是何模样?”
衙役们下意识地应“是”,等领了命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如此顺从地听从了调遣。
等待期间,公堂上一片寂静。
谢厘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又在神游天外。
柳文轩看着他这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做派,眉头蹙得更紧。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派出去的衙役陆续回来了。禀报的情况与张货郎所说基本吻合,确有邻摊看到李屠户抢钱,而李屠户家人也承认他昨日拿回了一个蓝色旧钱袋,里面约有一贯钱。
人证物证皆有,李屠户顿时慌了神,脸色煞白,再也横不起来。
谢厘这才坐直身体,惊堂木一拍,声音清冷:“李屠户,光天化日,强抢钱财,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李屠户瘫软在地,连连磕头认罪。
谢厘当堂宣判:李屠户即刻归还张货郎一贯钱,并额外赔偿其误工费用五百文,当堂执行。若再犯,从重论处。
判决清晰明了,赔偿合理。
张货郎感激涕零,连连叩谢“青天大老爷”。连柳文轩都怔在原地,他准备好的滔滔辩词一句都没用上,案子就已经了结了?而且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公允得当?
这真是那个不学无术、蠢笨如猪的谢厘?
衙役们也面面相觑,这纨绔子,莫非转了性了?
谢厘却不甚在意,站起身的同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贵公子的模样,他挥挥手,示意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