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厘那杯茶还没彻底凉透，值房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隐隐的喧哗，孙书吏去而复返。

“谢大人。”孙书吏在门口躬身：“外头有人击鼓，按例该当值的判官受理。您看……”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突发的案件，是扔给他这位新来的、大名鼎鼎的纨绔了。

寻常新官上任，同僚多少会给点缓冲，挑些简单的案子练手，可谢厘显然没这待遇。

谢厘眼皮都没抬，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孙书吏一拧眉，这是去还是不去啊？

没待他张嘴问，谢厘却懒洋洋地开口了：

“升堂吧。”

孙书吏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位爷居然这么勤快，连忙应了声“是”，退下去准备了。

周砚也有些意外地看向谢厘。

只见谢厘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反而清亮得很。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袍，向外走去。

周砚默默跟上。

京兆府的公堂之上，气氛肃穆。

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两旁，虽对这位新判官心存轻视，但规矩还在，一个个板着脸，倒也像模像样。

谢厘在判官案后坐下，姿态从容，背脊虽不似寻常官员那般挺直，却自有一股闲适的风流气度。

周砚按刀立在他身侧后方，扫视着堂下。

跪在堂下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带愁苦的中年汉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干净整洁。他身形清瘦，面容斯文俊秀，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执拗，手里捧着一卷状纸，正微微蹙眉思索着什么。

谢厘的目光落在那个青衫书生身上时，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

柳文轩，城南柳家的旁支子弟，颇有才名，是个秀才，也是这京城里小有名气的状师。更重要的是，他是原主曾经疯狂追求、却屡屡碰壁的对象之一。

原主爱他颜色好、气质清冷，送过无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却都被柳文轩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甚至当众斥责他“不学无术，辱没斯文”，让原主丢尽了脸面。

此刻，柳文轩显然也看到了端坐堂上的谢厘，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换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受理案子的，竟会是这个他曾极度鄙夷的草包公子。

谢厘将柳文轩的眼神尽收眼底，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可不是那个只会用热脸贴冷屁股的原主了。

他目光平静地从柳文轩脸上滑过，未作丝毫停留，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随后便落回了那跪着的汉子身上。

“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细细道来。”谢厘开口，声音清朗。

那汉子连忙磕头，口称“青天大老爷”，然后开始陈述。案情并不复杂，是典型的市井纠纷。

这汉子姓张，是个做小本生意的货郎，与邻街的李姓屠户因摊位界限问题素有龃龉。昨日争执中，李屠户推搡了他，并抢走了他准备用来进货的一贯钱。张货郎人微言轻，争辩不过，只好请了状师柳文轩，前来衙门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