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之日,他赫然名列前茅,金榜题名,高中进士!
琼林宴上,少年进士意气风发,引得众人侧目。更难得的是,他殿试之上的策论,观点新颖,切中时弊,深得圣心,被皇帝亲点为翰林院庶吉士,留京任用。一时间,谢厘这个名字,在京中初露头角。
他婉拒了各方递来的拜帖和宴请,第一时间用朝廷发放的安家银子和自己之前积攒的一些银钱,在京中置办了一处虽不奢华却清雅整洁的小小府邸。
府邸甫一收拾妥当,连口气都未曾喘匀,谢厘便换下官袍,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仿佛当自己还是当初那个流芳桥下的书生,怀着激动难耐又近乡情怯的心情,匆匆赶往那个他魂牵梦萦又五味杂陈的地方。
锦瑟楼。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座空楼,不,并非空楼,只是没有了那个人。
他寻遍楼内,问遍龟公小厮,得到的答案却如同冰水浇头:
“云大家?好几日没见着了。”
“听妈妈说,好像是被一位贵人请走了。”
“具体是哪位贵人,咱们可不敢打听……”
“请走了”?谢厘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云隐身份特殊,行事隐秘,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离开这处藏身之所。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用自己新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开始隐秘快速的打探。新晋官员,人脉浅薄,过程艰难无比,几经周折,耗费了不少人情银钱,才从一个消息灵通的小吏口中,探听到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消息。
云隐,竟是被当朝那位以好男风闻名、权势煊赫的吏部侍郎私下囚禁了!那侍郎不知是不是得知了云隐男扮女装的秘密,总之是将人强行掳了去,藏匿于京郊一处别院之中。
更让谢厘怒火中烧、心痛如绞的是,那小吏压低了声音,面露不忍地透露:“听说那位大人生有恶癖,常逼人穿那种极其暴露的衣服,甚至……甚至还喂人合欢散,唉……”
后面的话,谢厘已经听不清了。他很难想象云隐那样清冷孤傲的一个人,被如此折辱,那该是何等的绝望与痛苦!
他双目赤红,几乎要立刻冲去那别院救人,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对方是手握实权的吏部高官,他一个刚入翰林、毫无根基的新科进士,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怎么办?!
危急关头,谢厘猛地想起了殿试时皇帝在赞赏他那篇关于吏治革新策论时,向他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心一横,也顾不得是否会被人诟病幸进或挟才,连夜草拟了一份言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的密奏,将吏部侍郎强掳民女、私德有亏、罔顾法纪之事上达天听。虽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赌的是皇帝早就存了整治吏部的心思。他没有证据,不代表皇帝那边也没有,皇帝,只是在等一个引线。
倘若皇帝没有借着这个引线出手,那他只能用最坏的方法去解救云隐。无论如何,只要能保住他的命就行。
等待裁决的时间,每一刻都是煎熬。
幸好,他在第二日便等到了。
宫中下旨,申饬吏部侍郎,并以“行为不端,有辱官箴”为由,命其即刻释放所掳之人,围宅查办。
谢厘接到消息,立马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下人,冲向了京郊那座别院。
别院深处,一间布置得奢靡而怪异的房间内。
云隐蜷缩在铺着锦缎的床榻角落,身上穿着一件几乎无法蔽体的、用料节极少的纱质女裙,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上面隐约可见挣扎留下的红痕。他头发散乱,脸色潮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药物和极度的屈辱而微微颤抖,那双原本清冷的墨玉眸子,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空洞和濒临崩溃的死寂。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呵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撞开。
刺目的光线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云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