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来的非人非妖,是木头做的傀儡;脸上最醒目的是占半张脸的眼睛,瞳孔是红色的,眼白却是黑色的,整张脸令人毛骨悚然。
木傀儡的关节处发出“咔嗒”闷响,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尖穿过牢栏,直直指向祁待舟。
周遭的村民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还好不是我……不是找我的……”
文晚指尖已经微微发颤,反观祁待舟却半点不见慌乱,见状眉尖微蹙,随即抬手,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上。他侧过头,眉眼柔和了几分,轻声安抚:“别怕。”
话音落,他抬眼看向那木傀儡,眸子一沉,提步朝着牢门走去,脚步沉稳。
文晚望向梁玉辰,用眼神无声询问:怎么办?
梁玉辰安慰道:“他没事的。”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傀儡锁定的人,却是文晚。
梁玉辰上前一步,挡在文晚身前,对着那木傀儡微微拱手,沉声道:“尊上,在下峰岚山梁玉辰,愿代她前往,听候尊上差遣。”
木傀儡依旧指向文晚,虽未张嘴,却声音传来,声音自带压迫感,一字一句都不容置喙:“论不到你定。”
梁玉辰一步都不曾挪开,坚定地站在文晚身前,虽然嘴角上带着笑意,声线压得极低,一字一顿道:“尊上再多考虑考虑?”
她此刻正放心不下祁待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进去寻他,何况袖中还藏着护身符,也有一博的底气。
文晚上前一步,站在梁玉辰与木傀儡之间,对木傀儡道:“尊上,我同你走,”转头看向梁玉辰,一边飞快地朝他使了个眼色,一边温声道,“梁玉辰,我知你好心,这份心意,我先谢过。”
那木傀儡闻言,猩红瞳孔缓缓转动,黑沉沉的眼白定定落在梁玉辰身上,机械关节发出一声咔嗒响,总算收回了指着文晚的手。它笨重的身躯缓缓转身,噔噔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一步一叩,沉闷地敲在地上,回荡着瘆人的声音,朝外走去。
梁玉辰松开了手,在文晚耳边,轻声叮嘱道:“小心,坚持住。”
文晚指尖紧攥着衣衫一角,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她抬眼望向梁玉辰,温言道:“放心。”
木傀儡领着文晚在山洞里七拐八拐,终是来到一个洞口,洞口还站着两个木傀儡,想来这就是红衣女的住所。文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玉链子,顺手拍了拍。
“进来。”屋内传来方才那女声。
文晚缓缓挪动步伐,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陈设简单,像是寻常女子居所的素净模样,却冷得像冰窖,毫无活气。
室内点了几盏浅红色纱灯,光线比地牢亮了些许,灯焰却微弱昏黄,光色沉暗,靠墙处设着一张矮榻,榻顶垂着一层薄纱帘,纱帘是浅豆沙色,半遮半掩,将榻中光景笼得朦胧。
帘内倚着一道红衣身影,便是这山中的红衣女妖,她身姿慵懒散漫,一头乌发松松垂落,大半容颜隐在纱后,看不真切,只隐约露一截红色衣角。
文晚微微垂着头,暗自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祁待舟呢?
正想着,红衣女便开口打断她的思路,道:“小妖,你们来我这目的是什么?”
文晚大着胆子抬头望去,恭敬地躬身答道:“回尊上,小妖被二位仙师抓了数月,一直想要脱身却不得门路。他们二人要闯这山,便将小妖一同带了来,说是要拿我当探路的靶子。小妖走投无路,才只能跟着过来,绝非有意惊扰尊上的清修,还望尊上明察。”
“噗!“红衣女先是冷笑一声,随后又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看如何?”
文晚心头一沉,手瞬间便攥紧了袖中的护身符,面上却不见半点慌乱,只缓缓抬起头,直直看向那红帘遮住的身影。
“尊上要杀我,小妖不得不从。只是斗胆问一句,尊上杀我,图什么呢?”
她这话一出,纱帘后人坐正几分。
文晚继续不慌不忙地说道:“尊上留着我,可比杀了我有用多了。那两个仙师把我当靶子,他们进山的真正目的、身上带了什么法宝、有什么后手,我比谁都清楚。尊上留着我,就等于多了双眼睛盯着他们。”
“哦?”纱帘后传来一声的轻哼,“就不怕我先杀了你,再慢慢收拾那两个仙门弟子?”
“尊上自然有这个本事,”文晚顺势躬身,语气愈发恭敬,“只是小妖还有一事想问尊上——与我一同进来的那位公子,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他若有个三长两短,那两个仙师的底细,尊上可就再也没人能问了。”
她这话刚落,便听“哗啦”一声轻响,纱帘被人抬手挥开。
红衣女长得妖娆妩媚极了,眉毛又弯又细,拥有一双杏眼,眼尾上挑,只是瞳孔的红,眼白的黑,多添几分妖气,小巧的嘴是红色,给这张脸添几分鬼气。她梳着堕马髻,插着几朵鲜红的珠花,耳朵上带着黑红色的流苏耳环,身姿曼丽,身穿鲜红色的交领襦裙。整个人像一朵正在盛放的彼岸花。
红衣女冷言道:“小嘴挺能说的,不过你必须死!”
文晚正欲从袖中掏出护身符,同她拼死一搏,却被红衣女抢先一步。
屋内骤然刮起一股罡风,瞬间锁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红衣女双手结印,胸前顿时显出一个黑色的珠子。
文晚大惊道:“尊上,好歹让我死个明白,为什么非要杀我?”
文晚心念:红衣女非要杀她,绝不是一时兴起,必然和这尧珠脱不了干系。
红衣女笑道:“看你聪明的份上,就满足你这个心愿。这颗珠子可是世人梦寐以求的尧珠,但是尧珠本身的力量还不够强。我让它再吸入更多人的生气,来强化尧珠。我本也不想杀你的,但是一个妖丹可比得上百人的生气,送上门来的,我可不会放过。”
文晚忽而冷笑道:“尊上恐怕要失望了,我的妖丹早碎了,现在不过勉强活着罢。”
红衣女哪里肯信她的一面之词,指尖一扬,一股妖力直逼文晚丹田,将她的妖丹逼出了体外。只见那妖丹泛着微弱的黄光,内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痕,几乎要碎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