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呀,”知微弯了弯眼睛,微笑的唇角上浮现出一丝褶皱。她的笑得有些勉强,但不悲伤,“其实,比起开工厂,我更想做一个教书匠。”
果然如此。
听到她的回答,我的心头猛地一空。身体像是一下子坠入了泥潭,只余下冰凉的苍白。
我用力地咬住下唇,咬得唇肉泛白,失去了血色。
我深知自己就是一株菟丝花,需要缠绕在她人的身上,汲取着名为爱的养分,才能存活。
知微肯为我付出,我自然应当感到高兴。
只有这样,才是她爱我的证明。
可是,一想到她是为了我才辍学的,我的心脏就传来一阵刺痛。胸口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了,卡在那里不上不下,令人窒息。
知微见状,连忙伸手递到我的唇边,解救出我的下唇。
瞧见没有出血,她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就势点了点我的唇瓣:“你呀,坏习惯。”
随后她歪了歪脑袋,唇角的笑容重新绽开,而且有了非常明显的弧度。她笑意盈盈地瞧着我,轻声发问:“怎么,心疼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指仍然在我的下唇处流连,不晓得是要做什么,指腹一下接一下地来回蹭弄。可怜的唇瓣不堪蹂躏,很快被揉红了,泛着些脆弱的粉色。
我用眼睛鼓了她一眼,而后偏过头去,躲开她的侵占。牙齿在下唇咬了一下,闷闷不乐地说:“我才不心疼你。”
她顿时浅笑起来,连带着胸腔也在震荡。我的身体本就与她挨作一处,这时便传来强烈的共振。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一只小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我似乎也被她的笑容给传染了,一阵面红耳热。
知微又说:“嗯嗯,我知道,子衿最喜欢有别人爱她,而且是独个儿地去爱,所以一点都不心疼。”
说这话时,她的下巴生动地微微抬起,向上翘着,好似在刻意模仿着我的腔调。
虽然我确实有过差不多的想法,可是,她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眉飞色舞的,反而叫我格外生气。
我那里有这么幼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总之,像这种话,绝对不可能是我说过的,那就只能是她的臆想。
好你个徐知微,居然在心底里这样子编排我。
我连忙又转回脑袋,气鼓鼓地怒视着她:“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坏的人吗!”
知微连忙转喜为悲,纤长的眼睫低垂,丰润的嘴唇紧抿,露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沮丧姿态。
她整个人看起来蔫哒哒的,像一直淋了雨的小狗。从低垂的眼睫到娴静的侧脸,无一不美,无一不楚楚可怜。
我一瞧她这副小模小样,心头砰砰直跳,有些意乱情迷,就晓得我一定是让她捉着什么把柄了。
准是我以前又随口说了什么,拿来哄她,被她给当了真。
马上她就要打蛇上棍,借机扑到我的怀里来,向我讨要一些好处。
想到这里,我的腰肢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身体挪动着,悄悄地夹了一下腿。
残肢末端仅存的那些可怜肌肉,此刻正不安地拢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瑟缩。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可是我们出院以后的第一天呢。
也是我们在心意相通以后,头一回,可以在没有旁人打搅情况下,肆无忌惮地亲密。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游移着,从她温润的眉眼,一路向下,落在她的殷红饱满的唇瓣之上。
这时候我又想起来一件事,她的舌头实在很长,而且又很灵活,能够轻而易举地钻到不该去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的心弦被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有种蠢蠢欲动的意味。
再看知微,我盯着她瞧了这么久,她也不说话,还在可怜兮兮地望着我,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是吃准了我要心软。
那我能怎么办呢?
没办法呀,只能惯着她咯。
我伸出手指,顺着她的耳廓轻轻擦过,落在她的发髻之上。
红色的头绳解开,她漆黑的长发脱离束缚,倾泻而下,像墨色的瀑布,也像一件被我亲手拆开的礼物。
我用手指挑起其中一缕,绕在指尖轻轻把玩,眼尾微微上挑,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吧,我又答应你什么了?”
知微瞪大了一双杏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莫非你想起来了?”
我凝神思索一番,把她用我的口吻说过的那些话,在心底过了一遍。
我当然可以直接说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毕竟,我骗她的事情有那么多,其实也不差这一件。
可是,一瞧见知微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我就张不开口。
既然是我说过的话,又是要人独个儿地爱我。想来一定是我一时兴起,随口说出来苛求她的。
没办法,谁让她好欺负呢。
不过,若是按照我的性子……
我挑起眉毛,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我是不是说了,你只能跟我一个人好,不许去理别人?”
知微的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喜色,整个人顿时鲜活起来,像一只尝到糖果的小狐狸:“你记得,你果真记得!”
她说得激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而后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手落在她温热的掌心之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体此刻正微微地发着抖。
我本来只当她是想和我调情,这时候便心中一怔,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知微一贯会装柔弱无辜,很少在亲昵的时候这么急切,我能感觉得到,她是真的很高兴。
而我,也是真后悔了。
关于她的事情,以前的我,向来都是一点也不上心。我不晓得究竟是哪件事,会让知微这么在意,以至于高兴成这样。
其实我装作知道,只是因为不想让她失望罢了。如今再骗下去,却让我很是愧怍。
本来我对她就不是很好,字字句句都是敷衍,只想从她身上赚些好处。
如今拿腔拿调,装出一副什么都记得的样子,更是虚伪。
我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伸出手去,想要将她隔开一些,好好地和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