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眼前水波晃荡,一片模糊。眨动了几下眼皮之后,才发觉是惨白的灯光打在天花板上,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试着起身,却感到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艰难地转动着,从余光中打量四周。
这里是医院的病房,除去我身下的那张病床以外,对面还摆放着一张。徐知微就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麻木空洞,像一尊被定格住的雕像。
她还穿着之前的那身行头,右手缠着厚厚的一圈绷带。脸颊消瘦苍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两个女人站在她的身后,一左一右,担忧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其中一个穿白色的护士服,手里还拿着注射器。
看见我醒来,徐知微睁大了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茫然地转动一下。紧接着,她猛地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费力地用手指撑住床板,挣扎着想要起身。同时眼睛死死地锁在我的脸上,目光一瞬不瞬。
就在她将全部注意力都系在我的身上,精神松懈的一瞬间,护士抽出手中的针剂,对准了她的上臂。
“别……”我顿时紧张起来,大喊着想要呼救。可惜我的喉咙被浓烟灼烧得厉害,干涩无力。一开口,就像被撕裂了一般剧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好在女人听见了,迅速按住了护士的手臂,口中说道:“啊呀,知微,肖小姐醒了。”
这一系列动作并不隐秘,徐知微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般,只是跌跌撞撞地起身,想要走近我。
她太虚弱,站起来的瞬间,便身子一阵踉跄。整个人软软地向旁边倒去,轻飘飘得像一片枯叶。
女人连忙扶住她,话语关切:“肖小姐醒了,你总该放心了吧。快躺下,快躺下,连续一星期不睡觉,铁人也撑不住这么熬。”
一个星期,她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入睡了。这个念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这才晓得,距离我失去意识,已经过去五六天了。难道这么多天以来,徐知微都一直在这儿,不眠不休地守着我吗?
莫名的不安和酸涩冲上胸腔,我有些心慌意乱,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想要将她看清楚些。
只见徐知微艰难地摇着头,嘴唇无声翕动,似乎还想强撑一会儿。可是她的身体瘫软着向下坠,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混沌。
屋里传来了两声女人的惊呼。
紧接着电铃按响,纷乱的脚步声涌入,白大褂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好一阵兵荒马乱。
我心中挂念着徐知微,眼珠子艰难地转来转去,却只能看到人群的腰部。徐知微的脸完全被遮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胸口像有重物压着,没完没了的胀闷。我愈发焦急,很想出声,把情况问个清楚。然而嗓子嘶哑着,像撕破了的风箱,喊了半天,也没等到结果。
我的身体虚弱不堪,没过多久,沉重的眼皮一点点合上。在绝望的担忧中,我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对面的病床已经空了。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四处寻找着她的身影,直到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
我这才发现,徐知微就蹲在地上,静静地守着我。
她的眼下依旧青灰着,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枯萎得不像话。她就这么盯着我,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却从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读出了满溢出来的执拗和绝望。
她的眼神太沉重了,叫我的心脏蓦地一颤。那感觉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猝不及防落在心口,沉闷地生出钝痛。
我几乎是狼狈地仓促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目光扫过门口,那里还坐着之前的佣人,什么也不干,只是用眼睛盯着我。
没想到我居然能有这么好的待遇,连睡觉都有这么多人看着。
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尝到一点苦涩。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无声地比划:“几点了,距离我刚刚醒来过了多久?”
徐知微愣了一下,说:“下午六点了,大约过去了三个小时。”声音干涩沙哑,像吞过炭火。
所以,她连三个小时都没有睡足。
我的眉峰深深蹙起,牙齿将唇瓣咬得更紧。沉默片刻,我才轻声问她:“不睡觉吗?”
说话的时候,我的嗓子还是很疼,像在刀片上反复摩擦。我不由得将眉峰蹙得更深,连带面色也显得有些难看。
徐知微很用力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不困。”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带着一种脆弱的固执。
眼睛倒是睁得很大,定定地看着我,连眨眼都不大敢。好像她一眨眼睛,我就会不见了似的。
“快睡。”我伸出手去,轻轻搭在她冰冷的手背上。皮肤相触的瞬间,徐知微猛地一颤,好似被惊雷击中。
我的手软得使不上力,拉了几下,她的身体岿然不动,固执得像一块顽石。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我没办法,只得又对她说:“上来睡吧。”
徐知微闻言,瞳孔骤然瑟缩了一下,嘴唇瞬间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难怪她不敢上床,她一定对床产生了很深的心里阴影。毕竟我自杀的那天,凶器就是藏在被窝里的。
“上来,”我加重了语气,喉咙因用力而火辣辣的疼,指向门口,“不是还有人盯着?我喉咙疼,别让我多说。”
我再一次伸手,掌心向上空悬,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徐知微迟疑地、一点点蹭上床沿。她的动作笨拙缓慢,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
我屏住呼吸,等她乖乖地翻身上床,把自己送到我的手中。随后用尽全身力气,手臂穿过她劲瘦的腰肢,猛地将她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