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撞进我的怀里,带着一股子头油味和血腥气,是长时间煎熬之下,疏于打理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呛人。好在我的鼻子被熏的厉害,倒也不觉得臭。
我紧紧地收拢手臂,将她冰凉的身体锁在自己的怀抱里,用下巴抵着她油腻的发顶,胸口胀闷得厉害。
徐知微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整个人疲惫不堪,形销骨立的,随时都要倒下去一般。我抱着她,就像怀抱着一只随时会碎裂的瓷瓶。
徐知微的状况实在太糟,我只好没话找话,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我低头嗅嗅自己的肩膀,闻到一股子皂角的香气。哑声问:“你让别人给我擦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发顶。
怀里传来细微的震动,是徐知微在轻轻摇头:“没有。”说话时她的发丝蹭着我的下巴,有一点痒,让我感觉自己在搂着一只小猫。
她自己都邋遢成这样,倒还记得把我给打理干净?
一阵复杂的心绪在我心底翻涌,我伸手过去,盖上她不住颤抖着的眼皮。掌下的眼睛颤得越发厉害,扑簌着,止不住地轻颤,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止不住的酸楚。我停顿了半秒钟,又说:“听话,陪我睡一会。”
终于,她的眼睫沉重地垂落下来,盖住了眼睛。只有她的身体躺在我的臂弯之中,发疟子一般,止不住地战栗。
我松了口气,抽回手,闭上眼,疲惫地养神。昏迷这么多天,我如今不觉得困,也就没有什么睡意。
病房里分外寂静,只剩我和她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视线。
我睁开眼睛,发觉徐知微正抬起头,盯着我,目光专注,一瞬不瞬。在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依恋和恐惧。
她的病态让我觉得苦恼,苦恼之余又有些恶劣的得意。我想徐知微大抵也是很爱我的,要不然不会这么怕我去死,怕到连灵魂都快要熬干了。
这个想法就像是带着倒刺的钩子,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我又酸又胀。我伸出手指,掐了一下徐知微的脸颊,催促道:“好了,快睡。”
于是她便闭上眼睛。
可是,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却发现她的眼睛又睁开了。
如此反复几次,我再迟钝,也晓得这样下去不行。
我想徐知微大约是被我给吓到了,而且吓得不轻。她的神经成了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身体也跟着受苦,变得憔悴消瘦。
我用力地咬住下唇,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我的手臂撑住床板,缓慢起身,好去按床头的电铃。
可是刚刚一动,就被徐知微按住了。与枯瘦的外表格格不入,她的力道大得惊人,好似要勒进我的血肉里去。
徐知微惴惴不安地抱住我,一下子绷紧了全身肌肉,声音陡然拔高:“你干什么?”
“没事的,”我强忍着不适,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扭头去看那位已经起身的佣人:“请你按一下电铃,叫医生过来。”
等到医生来了,问了徐知微几句话。随后医生微微蹙眉,说:“她这种情况,我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心病,还得靠心药来医。”
说完她开了一些药,又推荐了一家远在上海的医院。
医生走后,病房再次陷入沉默。我看着怀中依旧紧绷的身体,轻声问:“饿吗?”
徐知微摇头。
佣人连忙说道:“小姐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水也没喝几口。”
心脏又是一沉,我连忙去摸索她的腹部,只摸到了她薄薄的肋骨,和一片令人心惊的凹陷。我连忙吩咐佣人:“弄点热粥来。”
等粥端上来了,我便靠坐在床头,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徐知微倒是听话,喂一口就吃一口,像被投食的小狗一样,格外乖巧可爱。
病房里明亮的灯光打下来,顺着她浓密的睫毛向下,投下一小片细碎的浮影。她的肌肤苍白又缺少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脆弱。
我不由得去想,怎么会有人肯如此爱我,就好像我死了,她也活不下去了似的。
想到这里,一种阴暗的爱欲忽然滋生,自心底的最深处钻出来,探出污秽的邪念。倘若我当真不要她了,她会死吧?
我忽然觉得格外满足,心间饱胀着,洋溢出一种充足。像沙漠里干渴的旅人,终于得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绿洲。
我停下喂食的动作,靠近她那张乖巧可爱的小脸,压低声音问:“那佣人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
徐知微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点焦距,带着一丝懵懂:“什么关系?”
我微微歪头,盯着她的眼睛,把艳红的舌头伸出来,拉长,缓慢又暧昧地舔了一下嘴唇。
她的瞳孔似乎微微放大了一点,连带苍白的脸颊上也浮起一丝红晕:“嗯,那天晚上救你出来的时候,她们都看见我亲你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有些心潮萌动。连室内的气氛都开始变得胶着起来,带着混乱和不可言说。
我放下粥碗,双手撑在她的大腿之上,迫近她的面颊。自我鼻尖呼出来的气流,和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混合成让人面红耳赤的热意。
徐知微的眼睛闪动着,明亮得像燃起来两簇火苗。她迷人饱满的嘴唇也微微翘起,只等着人含在口中,餍足地抿一抿。
我亲昵地蹭了蹭徐知微的鼻尖,吐气幽幽:“倘若不是还有人在,这一刻,我可真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