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微坏得理直气壮,完全是欺负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而且,我已经把她当成和我一样的死人了,自然不想多费口舌。
见我不理她,徐知微冷哼一声,把掐着我的那只手探下去,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我的身体。
她的指尖不算冰冷,却依旧带着屋外的寒气。跟烧着炭火的房间相比,实在是太凉了。
我登时浑身一颤,腰身弓起,绷直了脊背。
“还不理我?你也说了,我一直在连轴转,很累的。”说到这里她委屈地叹了口气,好似很可怜似的。手上微微用力,粗糙的茧子蹭过去,叫我连腿根都不住地打颤。
“你做什么!”我并拢了双腿,把她的手掌牢牢夹住,阻断她的攻势,脸色阴沉得像能拧出水来。
徐知微嗤笑一声,单手用力,将我掰开,动作粗暴地摸索。
我闷哼着,不由得湿红了眼眶。我本来想咬咬牙忍过去,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嘴唇颤抖着,呜咽出声。更多的眼泪顺着我的睫毛滚落,沾湿了被褥。
要是往常这个时候,让她发泄一下也就算了。可是今天不行,阿如的尸骨就停在楼下,我实在是没有心情。
我想徐知微实在是太坏了,明明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还要这样折腾我。
一想到我的两个妹妹,我就觉得胸口酸胀不已,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撑破了。
阿如阿意做过什么错事呢,凭什么要这样死去?
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人人都要害我,都要逼我去死!
我想要质问谁,却无人可问。我想要憎恨谁,却也无人可恨。
积压在心底的仇恨无处发泄,无处释放,终于对准了徐知微,喷薄而出。
我用手捶打着徐知微的肩膀,发泄心中的愤怒。眼泪就像洪水一样放开了闸,我几乎泣不成声,哽咽着说: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自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骂我是废物,我难道不是你们的孩子吗?为什么要朝我撒气,我生病了,又不是我的错!你们从来只爱弟弟,从来都不曾爱过我!”
“到头来,连我的妹妹都要夺走……”
出人意料的是,徐知微并没有推开我,只是静静地任我捶打。见我哭得差不多了,搂住我的肩膀,手掌温柔地落下来,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她将我揽入怀里,属于她的体温熨帖着我的脊背。春天的气息越来越近,像阳光下盛开着的假花那样,虚幻地带出些真花才有的甜腻,熏得我有些昏昏沉沉。
可惜的是,在她柔软的怀抱里,我没有感受到安慰和同情,只感觉到了一阵反胃。
徐知微的一举一动,不是源于对青梅故友的心疼,只是源于主人对宠物的怜悯。
我是她养在笼子里的鸟儿,哭泣的时候,自然是很可怜的。要把我放出来,给我自由,却又是不可能的。
她的怀抱很自私,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
这让我感到恶心。
就算这样,我也不得不蜷缩在她怀里,汲取着一点似是而非的温度。也是纪念着,我们的最后一次相拥。
我想,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愿意拥抱我的人了。
我必须和她一起,才能安然被火焰吞噬,迎接着这个世界的终结。
我搂住徐知微的脖颈,将自己和她贴得更紧一些。感受她的体温,还有温热的呼吸。这一切都蒸腾着我的身体,让我有些醺醺然了。
我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放松了某一根紧绷的神经,轻声说:“知微,我们睡觉吧。
她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用左手拭去我的眼泪。她的动作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让我眼下一片痒酥酥的。
随后,徐知微露出了我们再次见面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苍白的,毫无血色:
“子衿,如果只有恨才能留住你的话,那你就恨我吧。”
我怔怔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徐知微。
她继续道:“是我不好,明明说好了要照顾你一辈子,却没有保护好你爱的人。”
泪水再一次落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明白,为什么,徐知微这么说的时候,我的心会如此疼痛,好似被捏碎了一般。
我只知道她现在好像特别痛苦,特别难过。
我现在能够感受到的,只是她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她伸出手,又一次为我擦拭着眼泪。嘴角依旧温柔地上扬着,笑道:“也是我,一直在强迫你。还这么自私,不肯让你舒舒服服地离开。”
我默默地听徐知微说着,只觉得胸口忍不住剧烈起伏,好似要抽干四周的空气。
我觉得她说得可真对,我的确该恨她的。
都怪她,都怪徐知微 。
从幼时的那场车祸开始,她就毁了我的一生啊!
所以啊,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疼,会这么难受?
我不明白,我明明该恨她的!
心脏好像被无数的钝刀子来回凌迟,一下接着一下。鲜红的血液淌了一地,疼痛难忍。
我想要哭,却发现眼睛已经干涸了,只能茫然无声地看着她。急促的呼吸之下,唯有喉咙刺痛着,发不出声音。
徐知微的眼睛里也闪动着泪光,她轻轻地揽住我,手指摩挲着我的肩膀。
她的嘴唇凑过来,吻掉了我眼角残留的一滴眼泪:“对不起,子衿。”
“我求求你,你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