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工厂又出事了，徐知微眼神一厉，猛地站直了身子，就要往外走。

而后她又顿住脚步，低下头去，凑近我的面颊：“子衿，你会好好待在家里的吧？”

她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轻轻拂过我的肌肤。

徐知微的视线依旧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未撤去的笑意，却莫名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心脏莫名地紧缩了一下。随后我剜了她一眼，嫌恶地说道：“滚。”

徐知微满不在乎般挑了挑眉毛，继续说道：“佣人就在外面候着，有需要的话，你喊她们就行。”说罢，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见她终于要走了，我顿时很大地送了口气。没想到临出门前，她忽然回过头来，又道：“我走了，子衿。”

她的语调软乎乎的，漂亮的杏眼水汪汪地大睁着，像是得了分离焦虑的小猫。

我张了张嘴，想要骂她，又觉得她实在是很烦，索性扭过身去，留给她一个背影。

又过了一会儿，秋娘带着三个工人走了进来，当着我的面封上窗户。他们的动作十分麻利，而且主要是屋外作业，几乎没留下什么灰尘。

我一边喝粥，一边神情恹恹地看着。粥喝完了，我把汤匙放下，手指一直藏在袖子里面，直到他们离开。

随后我把佣人叫进来，吩咐道：“生炭火吧，我冷。”

佣人很快提着火炉进来，上好的银丝炭，是我过去常用的那一款。

昨夜熟睡之时，是徐知微替我擦洗的。如今我身上套着一套棉服，还外披一件裘皮大衣，在有地暖的情况下，确实是有些热了，不过尚且可以忍受。

佣人点火的时候，我漫不经心地问：“你们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吗？不用去吃饭吗？”

她们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说话。

我用牙齿咬住下唇，又问：“工厂里出什么事了，徐知微一直没有休息，这么连轴转，难道不累吗？”

她们还是没有说话，神色中透露出些许纠结和为难。我又问了一遍，没有得到回答。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两个哑巴谈天说地，实在是没意思。我索性烤着火，静静地等着徐知微回来。

手指在袖筒里动了动，抚摸着藏在里面的起子。金属的一字头，不算十分锋利，却也够用了。

我小心地摸索着，将起子压在床单之下。随后懒洋洋地半躺在床上，斜倚着床靠，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心事。

想阿如，想阿意，有时候也会去想徐知微。

到底是不甘心啊。

一想到我死之后，徐知微就会忘了我，忘记自己曾经犯下的丑恶。一个人顺风顺水，逍遥快活，我就感到恶心。

像她这样的人，就应该生活在地狱里，背负着自己的罪孽，一辈子不得解脱才对。

谁让她弄残了我的双腿，毁掉了我的名声，断送了我的事业。

她凭什么好好活着，我偏不让。

更何况，自打徐知微弄残了我的双腿之后，我便暗自发誓，要纠缠着这个贱人一辈子的。

如今我要凄凄惨惨地上路，自然要把她也带走，让我死后也有个伴儿。

反正她这种人，活着也是祸害。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阖上眼睛休息，为晚上的行动养足精神。

这一等就到了后半夜，连佣人都换了一班。徐知微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往屋里看了一眼。见我居然还醒着，微微一愣，随即问道：“睡不着吗？”

我抬起头，用下巴点了点坐在一旁的佣人：“她看着我，我没法睡。”

徐知微朝佣人抱歉地笑了笑，对方连忙识趣地离开了，临走前还关上了房门。

随后徐知微脱下外衫，放在挂衣架上，走到床边坐下：“睡吧，我陪着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带软衬的手铐，扣在自己的右腕上，又来捉我的手。显然没有询问我意见的打算。

我躲开了，语气强硬地表示抗拒：“我不喜欢这样，这不舒服。”

徐知微弯了弯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嗯，我就是要你不舒服。”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波流转，嘴角微微上翘，很有些妩媚的味道。

不晓得去个工厂而已，徐知微怎么就变得春心萌动了。

是见了哪个野女人吧。

我撇了撇嘴，不予置评。

又想到徐知微坏得理直气壮，摆明了是仗着自己有钱，可以为所欲为。我分外火大，产生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我觉得她实在是不可理喻，忍不住皱眉道：“既然你都决定好了，还问我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折磨你呀。”徐知微嘴上又咧起一个凉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随后她将手拷朝我的左手递过来，“咔哒”一声，牢牢扣住。皮革的触感温热，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那一刻，我恨不得狠狠地给徐知微一下。想了想还是闭上眼睛，默默忍受。

徐知微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手指抚摸上我的眼皮，在上面来回地摩挲，搔刮着我的眼皮：“好些了吗？”

怎么可能会好，让我杀了你全家试试。

我没理她，只是撅高了嘴巴，生硬地说：“睡觉。”

徐知微顿了顿，又问：阿如的丧事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出殡，你要去吗？”

我不说话，身体往床的内侧缩了一下，躺下去，闭上眼睛。

她们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谈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徐知微用手指捏起我的脸颊，强迫我抬起头来。在她脸上，原本那精心伪造出来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冷漠：“说话。”

我睁开阖上的眼睛，眉心深深地蹙起，依旧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