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这是她叫来看着我的,神色便有些恹恹。不过我懒得和徐知微多做缠磨,软声撒娇:“地暖不够热,我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被伤了根骨。”
“那些旧伤,一到冷天,丝丝缕缕的疼。秋娘知道的,这几个月,我夜夜都要烧银丝炭,才能睡得安稳。”
说到这里,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神色,理所当然地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刺痛。
我想徐知微到底还是有愧,也许可以利用一二,让她松口。
徐知微将嘴唇抿成一条线,好半晌,才说:“好,我知道了。那你用火的时候,要人看着。
我便冷下脸去,哼了一声,手也跟着向后一抽:“你什么意思,怕我吞炭自尽?”
徐知微忙捉住我的手,继续上药,口中敷衍道:“不是,只是今非昔比,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说来说去还是怕我寻死。
我当然是想的。
不过在这诸多死法里头,顶好还是烧火自焚。连带着阿如的尸身一起,一把火烧了。有姊姊陪着,我的阿如就不会孤单了。
而且,我也想要晓得,阿如死去之前,究竟有多害怕,有多痛苦。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心都会绞痛不已,好似被钝刀子反复凌迟。
我手中继续用力,想要抽回手去。可惜刚刚的爬行,实在让我浑身虚脱,根本就使不上劲。
她轻而易举地握紧了,嘴唇吻在我的手背上,哄劝道:“好了,别生气了。”
说得轻巧,就跟是我在闹脾气一样。
“你有病吧,徐知微。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想做,你还要锁着我!”我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挥过去,袭向她的面颊。这是一个绵软无力的耳光,虽然不疼,该有的侮辱性质一点不少。
徐知微皱眉,手掌迅速地覆上去,捉住我的手腕,挡住了我的攻击。我再想用力,却发现左手动弹不得。
我只能嘴上逞强,气咻咻地大骂:“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我早就看出来你恨我了,你就是要我不得安生,要我痛苦。你想要折磨我一辈子,是不是?”
要是老门西里的徐知微,闻言早就变了脸色,小心翼翼地哄我了。没想到今时不同往日,徐知微成了一个硬骨头。一出口就堵得我喉头一梗,无话可说。
“对,我就是要折磨你。”徐知微淡淡地说:“你不会以为,你都那样对我了。我还会凑上来,像以前一样,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吧?
我想她说得没错,将心比心,倘若有人那样对我,我绝对会报复回去。可我肖子衿这一辈子,除了考虑我的两个妹妹,从来就不会考虑别人。
于是我越发气急败坏,高声吼道:“那你想怎么样?你干脆就杀了我吧,一了百了,不是更好么?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动手啊!”
话音未落,室内的空气变得紧绷起来,压抑得令人窒息。
捏着我手腕的力道忽然收紧,随着徐知微的愤怒而不断加重,很快上升成尖锐的痛楚。
徐知微垂下眼睫,冷冷地注视着我的反应。我的眉头因为疼痛而深深皱起,身体却如何也挣扎不脱。腕骨好像要碎了,剧痛不已,疼得我冷汗直流。
尖锐的剧痛让每一秒都很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愉悦地嗤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探出来,摩挲着我的脸颊。
她的手指爱不释手般在我眼下流连,擦拭过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揉乱了我绯红的眼尾、湿润的眼睛。
徐知微挑眉,冷嘲热讽:“怎么,疼吗,这么点疼都受不了,还想着去死呢?”
我没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她,口中辩驳:“我没有,是你在逼我!”
她漫不经心地颔首,理直气壮:“是啊,我就是在逼你。”
她说着,温热的指腹蜿蜒向下,格外怜惜唇上的细腻软肉,爱不释手地反复揉捏。
徐知微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深,手指轻佻地递过来,用逗弄宠物的语气说道:“别怕,子衿,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把你给救活,管你在病床上躺一辈子。半身不遂也好,植物人也罢,都随你。”
她这话太狠毒,听得我汗毛倒竖,层层冷汗直往外冒。
“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不是吗?应该也不怕疼吧,嗯?”她凑近我,两根手指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打开牙关。
我恶狠狠地瞪着她,牙齿用力,想要咬她一口泄愤。却发现自己实在太累,连嘴都大张不开,更别说咬人了。
徐知微真是狡诈,难怪当时她不着急阻止我。换谁在地上用双手爬行一圈,之后都得趴下,任人揉搓。
她见我无力反抗,慢条斯理地把手指伸进去,磨蹭过我的上颚,挑起舌尖捏在指尖把玩。她的语气戏谑:“你要知道,咬舌自尽是不会死的,只会让你感觉很痛。”
我想她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诓我,反正我总归是要死的,所以我只能干脆利落地在心里划掉这个方法。
但是她把死说得这么轻松,就像我在闹着玩一样,实在让我火大。
一日之间,我连续得知了两个噩耗,难道还不够吗?
我怒视着徐知微,恨得咬牙切齿。
徐知微的指腹还在用力,在我口中肆意搅动,带出丰沛的水声。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袭来,叫我浑身发软。
我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咕出一声呜咽,只换来女人漫不经心地轻笑。随后我眼神一厉,牙尖用力,狠狠地朝她的手指咬下去,口中含糊不清地骂道:“你这个贱女人,给我滚开!”
偏偏她的右手还卡着我的下颚,牙齿只是在她的指腹上蹭了蹭,不痛不痒。
倒叫徐知微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抽回手指,戏谑道:“唔,奶猫咬人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窗外有人喊道:“知微,快出来,工厂里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