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住嘴，阻断了自己那濒死一般支离破碎的哭声。

她是被浓烟给呛死的，半张脸被火燎得通红，连头发都被烧焦了，乱糟糟地蜷曲成一团。

在她的腰侧，连带着衣服一起，有着很大一片的焦黑，像是被燃烧的断木砸过。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是如何被滚烫的巨木压住、动弹不得，只能忍受着灼烧皮肉的剧痛，让浓烟一点点占据肺部，挣扎至死的。

心脏好像被剖开了，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我咬紧牙关，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掀开阿如腰侧的衣服。

我想要看清楚些，知道我的阿如当时经历了什么，到底疼不疼。

应该很疼吧。她那么小，爹不疼娘又不爱，只有她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这样孤零零地死在了大火里。

可是，我却发现那些布料黏在身上，已经和模糊的血肉黏在一起，根本无法撕开。焦黑的烫伤之处，皮肉翻卷着，留下狰狞的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怎么会这样？”我收回手，看着她青灰色的小脸，喃喃自语道。

徐知微叹了口气，说：“都查出来了，是阿如自己放的火。”

“怎么会是阿如？”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猜忌地看着她的眼睛。

徐知微一定是在骗我。

一定是。

徐知微垂下眼睛，说：“一同出逃的人告诉我，阿如说，她不能留在这里，她要出去，要去救她的姊姊。”

我深吸了一口气，喉头哽咽着，像覆上了一团棉絮。

徐知微观察着我的反应，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说动了几个女孩，大家一起放火，趁乱出逃。”

“只是没想到，在阿如躲藏的地方，火势太大，烧断了房梁，把她给砸中了。之后的事，就成了现在这样。”

去救她的姊姊。

徐知微的话语我在脑海里回荡着，一遍接着一遍，仿佛一个挥之不去的烙印。

是了，阿如和我一起被关在凝香阁里，和我一起挨打受苦。

她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魔窟，更知道我处境艰难，一定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我。

明明再过一天，我们就能团聚，可现在……

她是为了我啊。

我怔怔地坐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巨掌攥紧了。

泪水逐渐眼眶打转，模糊了视线。

阿如那张痛苦扭曲的小脸在我眼前晃动，与记忆之中天真烂漫的笑靥重叠。她和阿意一样，都是可怜又可爱的好女孩。

大颗大颗的眼泪脱离眼眶，簌簌地滚落在地。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破碎的抽泣声在空旷中回荡。

徐知微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尊笼罩在阴影里的雕像。

就这样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凝固。徐知微才再次开口，低声说道：“事已至此，先好好置办阿如的后事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哑声问：“你连轮椅都不给我，是要我爬着去埋她吗？”

听见我这么说，徐知微更加长久地沉默了，可是我沉浸在悲伤之中，无心催促。

又过了好久，她才说道：“我陪你去。”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没想到她竟恨我至此。连阿如的后事，都要看管着我，摆明了是让我不得安宁。

我摆了摆手，说：“那让就你的人去办吧，反正你钱多，给她找个好一点的墓地。”

说完话，我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肖家的人在哪里？”

室内的空气忽然凝固了，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徐知微的眉头深深皱起，仿佛在眉宇间酝酿着风暴。我耐心地等待着，一直等到最后，她却只是简短答复：“我不知道。”

我想，她是要我求她，要折辱我。就在我刚刚死了妹妹，悲痛欲绝的时候，就在阿如尚未下葬的尸骨面前。

可是我不在乎。

我从来不信鬼神，也不信人死后会有魂灵。

我只要此时此刻，痛痛快快地为我的阿如报仇。

我要提起刀来，一个一个，一刀接着一刀地，将肖家人活剐了，替我的妹妹报仇。

我连忙强压住恶心，扑向徐知微的怀里，紧紧地拥抱住她。我作出一副小鸟依人、楚楚可怜之态，软声撒娇：“求你，只要能帮我报仇，以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徐知微不为所动，只是凝视着我，眼神复杂：“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我又扑上去，讨好地舔吻着徐知微的脖子，挑逗地去吻她的嘴唇。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让我直想要呕吐。

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滋味，大概就是去强迫自己去深情地舔一滩狗屎。

然而，即便我都这样了，徐知微依旧无动于衷。她轻轻推开我的脸，平静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顿时冷下脸去，怒极反笑:“徐知微，你说不知道，你当真不知道吗？”

我猛得抓住她的左手，推着她撞向墙壁：“你以为我是傻子？昨天晚上，看见薛追和你站在一处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你是薛家的野种吧。难怪我觉得你们有几分相像，因为你们都流着一样的脏血！”

“呵呵，你现在很有钱吧。背靠薛家这颗大树，果然前途无量。”

“从前你说什么？以后你就姓徐，像徐霞客一样自由自在？哈哈哈，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背靠薛家，跟我说你连一个赌鬼，一个洗衣妇，一个小孩都找不到？”

我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不堪，浸透了愤怒：“你在这里骗鬼呢！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包庇肖家！”